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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看浮云 2007-09-30 20:12 收藏:0 回复:3 点击:5513
覃淑雅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酒意涌上脸来，她略显苍白的脸上罩上了淡淡红晕，这已经是第三杯了，怎么还不醉呢？她多么希望醉掉，醉了就什么都不用记起，什么都不用忘记。 看见林翼翔的那一刻，她才发现自己是真的错了。她对他的爱没有变，她明白了在离开他的日子里那些莫名的心痛和恐慌是源自什么，她怕再次面对他的时候，一切都不是从前。 可是她没有办法，她别无选择，她一千次一万次问自己，如果时光可以回头，她还会不会跑到新西兰去救常飞，她会的她会的，她不能不去，毕竟常飞曾经是她中学就开始的初恋，两家是世交，不是情人也还是兄妹。 她恨自己慌得六神无主，为什么不告诉翼翔？他不是说过，任何事和她一起分担的吗？可是有哪个男人会那么大度，肯拿出大笔的资金去救自己女友曾经的恋人？ “苏荷”实在太安静了，如水的音乐让她悲从中来，她趴在吧台上，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心中充满了哀伤。 一个男人走过来，坐在她旁边，微笑着问她：“能请女士喝一杯吗？” 她抬头，有些微的眩晕，她说：“哦…为什么要请我喝酒？” “我看你很久了，你好像很不开心。” “是吗？…”覃淑雅斜睨着他，看他不过三十上下，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象极了翼翔和她初初约会时的样子，她冷冷的笑，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说：“是啊，我不开心。你能让我开心吗？你要是能，我就跟你走，走到天涯海角去…”她趔趄站起，摇摇晃晃离开吧台，男人过来扶她：“你喝醉了。” “醉？醉了好，醉了就没有痛苦了…醉了好…”她嘻嘻笑着，脚踩着棉花般，向门口走去。 “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吧？”那男人一脸担忧。 “家？我哪里有家啊？你有家吗？去你家好不好？”覃淑雅觉得脑中一片麻木，她甩甩头，头疼欲裂，仍是嘻嘻笑着，她靠在男人扶她的胳膊上，颠来倒去的问：“我的家呢？我的家被我丢了…你有家吗…” 男人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一辆小车停在他们旁边，一个高个男人走下车来，皱眉站在他们面前，打量着，似乎有些犹豫，眼中却满是担忧。片刻，他终于下定决心，过来扶住覃淑雅。 “请问你是…？” “我是她的…男朋友，我们刚吵了嘴，她跑出来喝闷酒。” 男人不太信任的望着他。 覃淑雅看着他，吃吃笑着，说：“你是谁？你是谁啊？你是翼翔吗？不，你不会是翼翔，翼翔他不要我了，他再也不会来找我了…”话到最后，她嘤嘤的哭了起来：“他不要我了…不要我了…” 林翼翔不由分说，将她扶进车内，转身微笑着对那个男人说：“谢谢你照顾她。” 男人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只好眼睁睁看着车子绝尘而去。 林翼翔将车停在海岸线上，点燃一支烟。 夜已深，海边灯塔一圈又一圈的光晕横扫过来，将沙滩晕染得十分柔美，海风徐送，星辰耀眼，阵阵海浪声仿若摇篮曲。林翼翔的心情很不平静，他回头看躺在后座上的淑雅，睡得不安稳，脸上醉酒的红晕慢慢散去，细看，还有两行未曾干透的泪痕。 她呼吸突然急促，呓语连连，林翼翔仔细倾听，是在喊他。 “翼翔…翼翔…对不起…”覃淑雅伸手在空中乱抓，“对不起…你别走…” 林翼翔想握住她的手，手伸出一半，叹口气，收了回来，他下了车，靠在车门边，遥望满天星斗，陷入沉思。 覃淑雅醒来的时候已是凌晨，她发现自己躺在车上，但不知身在何处，此起彼伏的海浪声吸引了她的注意，她推开车门，清凉的海风呼地涌过来，她瑟缩着站住，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涨潮了，海浪一波又一波扑在沙滩上，然后倒退回去，银白色的沙滩敞开胸怀，迎接不断上涨潮水的冲击和洗刷，一截截的消失在地平线上，更大的浪头呼啸着打过来，被一块横亘的岩石裁作两半，化作不甘心的白色泡沫，消失在黑暗中。 覃淑雅被涨潮的气势震住了，半天之后才回过神来，看见站在不远处的身影，衣衫猎猎，迎风飞舞，身材颀长，俊雅不凡。 是翼翔，他怎么会在这里？ 她想起昨天晚上自己在“苏荷”喝酒，走出门后就醉得不省人事，看来是翼翔将自己带出来的，他终于肯见她了吗？她心中狂喜，可是眼泪却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翼翔…”她的喊声里带着七分期待三分怯怯。 林翼翔的背影一僵，并没有马上回过头来，覃淑雅的心如被一根蛛丝吊着，晃晃悠悠沉了下去。 林翼翔还是走了过来，看看她，很快将目光别开，他说：“你好些了吗？” 他象是在问大海，又象是在问天空，唯独不是在问覃淑雅。 覃淑雅叹口气，千言万语说出来只变成了一句话：“谢谢你。” 两人一时无话，望向远方，海天交接处，灰暗的天空渐渐被涂上了一层淡淡的金黄，快要日出了。 覃淑雅深深吸气，终于鼓足勇气，说：“翼翔，对不起，我知道我没办法求得你的原谅，但是，请你不要恨我。” 林翼翔愤然回头，脸在一瞬间因怒火而扭曲，他几乎是在高喊：“你凭什么？凭什么要我不要恨你？我不知道我三年的感情换来的只是一个骗局，你骗了我，拿着我的钱去找别的男人，你让我怎么面对自己？怎么说服自己不要恨你？”他咬牙切齿，犹觉不能解恨，突然一脚将地上的沙子踢飞出去。 覃淑雅的眼泪汹涌而下，她扑过去拉住翼翔的胳膊，一叠声的叫着：“翼翔…翼翔…” 林翼翔推开她，大步往海边走去。 覃淑雅心如刀绞，紧紧跟在他的后面，急急的说：“翼翔…我会还你一百万的，真的…我一定会想办法还的…你不要这样，我不会再打扰你了，我远远的离开，我只要知道你幸福就好…” “哈哈哈…幸福？”林翼翔站住，转过身来抓住覃淑雅的双肩，指甲几乎掐进她的肉里，他定定的看着她，说：“被爱人算计过的人，还会相信幸福这两个字吗？” 这句话几乎将覃淑雅整个击倒，以至于当林翼翔放开她的时候，她虚脱般的跪倒在沙滩上，她双手捂住脸放声痛哭，心中悔恨交集，充满了绝望。 死了吧…死了吧…死了才能一了百了，死了才没有痛苦，死了翼翔就只会记住她的好… 她徐徐起身，经过翼翔的身边，回头对他凄然一笑，继续往前走去，走吧，走到大海里去，大海的胸怀那么宽阔，它应该可以容忍一个忏悔的灵魂，会包容一颗千疮百孔的心。 覃淑雅走着走着，脚步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是奔跑起来，快点快点，到大海里去，她想，这样翼翔就不会恨她了。 林翼翔其实很懊恼自己的失控，他的目的是来和覃淑雅摒弃前嫌的，怎么看见她就不能克制的说出那么激烈的话呢？他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就是自己的心中有一个结，这个结的绳索在覃淑雅的手上，他在乎她打结的手法，更在乎这个手的主人，他悲哀的发现，他还是在乎她的。 当覃淑雅冲出去的时候，他懵了，当他终于确定她要干什么的时候，顿时慌了手脚，他以最快的速度追上去，及时的拉住了她，一阵海浪打过来，两个人的裤腿全部湿了。 覃淑雅挣扎，他紧紧的抱住她，他狂喊：“淑雅…淑雅…你疯了吗？” “让我去死…让我去死…”覃淑雅掰他的手，咬他的胳膊，拼命的要脱开他的缠绕，他只好更紧的箍住她，奋力将她拖到远一点的沙滩上，两个人不停的纠缠，撕扯，林翼翔的手臂上甚至被淑雅抓出了几道血印。 几乎是恶狠狠的，林翼翔突然吻住覃淑雅的唇，覃淑雅脑中一时出现空白，她渐渐停止了挣扎，不知不觉双手抱住了林翼翔的背。 翼翔轻叹一声，仰面躺在沙滩上，覃淑雅闭着眼睛，唯恐是一场幻梦。 “都过去了…”翼翔轻声说：“淑雅，我其实早就不恨你了…” 覃淑雅睁开眼睛，静静的望着他。 他继续说下去：“只是看见你这个样子，我还是觉得心里难过，你走了，就该过得好好的，何必回来让我看见你这个样子？毕竟我们爱过，即使你背弃了我，我还是希望你能过得好…” 覃淑雅的眼泪再次涌出，她翻个身，将头深深埋在翼翔的臂弯里。 “我今天见你，就是想告诉你，希望你不要再自责，以后的路还很长，我不在你身边，希望你能过得好…” 淑雅泣不成声，她觉得内心有一块东西碎裂了，带着轻响，身体的一部分随着这声轻响突然消失，遗落在身后的沙滩上，找不着痕迹。而有另一样东西开始重建，那是什么呢？它埋藏在身体某个隐秘的角落，不着痕迹，但是却象一双温柔的手，拨开了长期压抑在她心头的阴霾。 她抬起头，郑重的对翼翔说：“翼翔，我明白，谢谢你。” 这一声谢谢让翼翔的心头一松，那个紧拽着的活结被轻轻一扯，开了… 两个人坐起身，依偎着看向天的尽头，那里已经被厚重的金色渲染得沸沸扬扬，一轮红日正喷薄而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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