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东西都在静默,只有一缕烟在飘移。它以为我闭着眼,就听不到它轻巧的足音。
我默许并感谢涉过这止水的步履,是它,让我测量出这静的深度。
没有阳光。阳光对于幽室来说是难得的。
没有目光。目光对于心扉来说是难得的。
没有阳光和目光。无此种种光的夜,对于纯粹的静是难得的。
室成其幽,心设其扉,静呈其美,或许有时是出于无奈。
但我的静是粗糙和肤浅的,尽管夜很黑,四壁很厚,却感觉在被一些委婉的目光所网捕。
于是,春色未稠时,意树的枝头,却在料峭夜里抽出了花苞。
它是不会开放的。不会。即使在季节之外,也必须尊重开落的时序,而这个时间,只宜沉默。何况,它找不到生长的土壤,握不住一分温暖的墒情。
我对此安然。原本非我的种植,又怎能去奢求收获呢。
只打坐成一种凝固的姿态,也许来时如此,希望去时亦然。
冥里的色彩,适合眼睛的成长。
黑色的花草,黑色的山水,黑色的文字,勿需通过眼睛就能直入心房。
累了很久的眼睛可以垂帘而息,也可以微启而看:看不歇的心,看流水的华年,看黑色的涟漪上浮沉的悲喜。
那么,让那些歌声和话语无声地凌波起舞吧。
怕只怕,一个锦织在其中的名字会不小心坠入水中,打碎这薄弱的安静。
趁此夜静谢客岁,向不堪回首的过往致以愧欠。
我无向的游走,难免借以风的形态,辜负了云使雨媒。
没有写完流浪的主题,只能拒绝那些段落善意的挽留。
雾霭里的青山碧水,拓在黑白的背影上,是一幅不落篆章的未成的画。那笔浓重的侧锋涩过时空,让所有的过去都失了色。
一点朱红在砚池边错过了花朵。
水岸无舟,涛声渐远,看琴瑟抚抹开无边烟岚。
寂寞亭台上落满蝶语,被徘徊的影子,一步步踩痛。
暮晚风轻,黄昏用暖色描画着两岸,我放一缕炊烟,期待一场优美的飘逸。
再回首时,夜正悄悄地栖上指尖,啄出一种蚀骨的凉。
还没等告别,对岸已黯然地走进虚空。
月亮夜夜泅在水里,洗着惨白的碎。
风小心地爬过心尖,我亦不敢拂袖去拭那惹在睫帘上的尘埃,怕惊动不眠人幽幽的礼拜。
此地和彼处开满了关于明天的谎言,引领我走上清香袭人的林径。
刹那芳华,在夜里铺开水裙翩舞的柔美,继而匆匆打马,疾然离去。
濯月的水皱眉不语,越岭的风无家可归,弯月潜入林子,默默地寻觅着那一场繁华。
时间以花的形态开上每一个枝头,最是在夜里为有心人呈现。
那些过去的花已经落了,或凋零无踪,或枯形犹在,总以遗香馈谢虔诚的祭奠。
今天和明天的花,瓣瓣红白,都传承着昨天的色彩。
没有惊艳,我犹惜这一朵黑色无嗅的冥花,犹期一场场黑色的开落,能被细细地捧呵在默里。
至少这里,也是在继续着花期。
2009/0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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