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帘后,坐着,静等时光一点点枯去。垂目胸府,蓦然看到心壁洇润起一片潮,咸咸地,凉凉地,渗出无数粒水珠,洇拓着难以言喻的空洞,阴冷和黑暗。
一股霉酸的气味袭来,我不能怀疑,生命正在由内而腐。我,正在一步步走向腐朽,走向某处山野荒丘上的一抔黄土。
有微微的难过。因为自己并没有对这个世界绝望,因为还有相信。可是,能够证实信仰的机会正渐渐消失,而岁月,从不停止蚀酥我的骨头。是的,我知道,我已经走在文章的结尾,只能在设定好的情节里无声地沉没。
尽管如此,我还是坚信,那洁白无暇的信仰一直存在,至今,却是无缘邂逅。
这让我这次的行文很艰难,几乎把持不住这支忧伤的水笔。它似乎耗尽了心血,到头来,竟不知为何倾情。我不忍心告诉它,它已经老了,吐出的字迹早已辩认不清了;它做的那些梦还没飘出庑廊,就坠在台阶前,日久,繁衍成一方蓬槁的荒草,托举着一片无家可归的残晖。我只是对它说,你写的那些,被好心的蒲公英带走了,洒向菰蒲兰崖,枫野柳陌,那些地方,都会传承着关于你的理想。
偷偷地,我拭了拭眼角。我知道,自己在说慌。
就连季节,也在犯迷糊。说是春了,昨天却扬起了鹅毛大雪。如此,我也不再费神地排列生命的时序,任凭哪一天先来后去都可以。是的,很累了。我在脸上随意画了一个微笑,用胶水固定,用它来敷衍那些风雨,浮华,光明和黑暗;我自己躲在阴影里,烫一杯失了色的茶,梳一曲掉了音符的歌,或者为魂魄打理一个来世的发型,只是想表明,我在继续生活,没闲着。
当然,还可以偶尔摆一点优雅的姿态,譬如抱臂凝思,扼腕浅叹,临山岳飘一襟烟雨,对江湖抛两袖清风。只是,别当真,那都是经不起推敲的形式,并没有什么内容。
已不再抽烟,改吃薄荷糖了。其实,本质上说,不过是换一种方式颓废。
我不爱财如命,也不爱命如财。最爱的,是内心,以及来自内心的感觉。如果是感觉的要求,我会认真地将颓废进行到底。我认为这是生活中最核心的价值——只能来自内心的东西。
那么,尽管视线上连一朵春花也没有绽放,我却一样看到了荼蘼花开。因为,这是必然。
就象等着我的彼岸花,一直在盛开,无论我能不能看到。也因为,这是必然。
越来越觉得,很多心里的东西,文字已承载不起了。那些无辜的文字很吃力,精疲力尽。是我过于暴苛,还是它们偷懒怠工?这样一想,忽然让我感觉自己在拿灵魂与文字进行贸易,顿然扫了兴致。
最近,真的不爱动笔了。即使堵着,也写不出来了。只是每个深夜,都会无声地在脑中念着一些话,醒来,再睡去。当我把又一天的光放进瞳孔里时,分明能够感觉有一些惘然的表情,在脸上缓缓爬行。然后,两个膝盖会告诉我,由于过于叠加而形成的一种疼。看来,再亲近,也需要一个适当的缓冲,哪怕是跟自己。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呢。
2009/03/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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