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红,杏花白(6.结对子)
秋枫走了,在这个城市蓝萱没有亲人可依靠了。她以为从今往后的日子,自己将陷入孤魂吊影没人怜,朝花夕月无人赏的寂寞中。(这段留着以后章节用)
报社不像学校面对的只是单纯的孩子和死板的教课书。报社工作的性质是要面对整个社会,接触到的人和事也是复杂多元化的。即便你想过平静寂寞的生活,也没那么容易避开纷纷扰扰的世界,更不可能摆脱世俗情感的纠葛。
记者工作不是抓拍社会新闻,就是制造新闻效应;不是裁减花边花絮,就是捕捉焦点、采风民俗和推出广告效益。所以,他们的生活是丰富多彩,且思想是开放、思维是活跃的。蓝萱就是在这种环境中,被人逐渐挖掘出一种潜质,连她自己都不曾意识的一种潜质——尽量冷处理周边环境的人和事,且不让自己受伤,不等你伤害她,她就会先出手断了你的念头。
......
圣诞节到了。
新闻部的快枪手和慢镜头正策划一个“阴谋”。彦涵推了推鼻梁上的细边黑框眼镜说(好像他平时不戴眼镜的嘛),就这么定了,老匡晚宴你来主持,你马上和广告部的蓝萱联络,务必让他们的人都到场。我负责联系青年宫的同学,晚宴后到他那去卡拉OK。匡野说,没问题。
这一狼一狈,一个在前冲锋陷阵,一个在后出谋划策。没想到匡野比彦涵大几岁,却什么都听彦涵的。
这在他们俩下象棋对弈中,就能看出两人截然不同的性格。
彦涵吃对方棋子的时候,是将自己的棋子稳稳的压在对方棋子的上面,然后慢慢釜底抽薪,并把吃掉的棋子在手中两个一落码齐后,沿着对手棋盘左边锋放齐了一溜,形成一堵围墙。他从来是落棋不悔,却同意对方悔棋。儒雅绅士的风度,却不屈于愚腐。
而匡野在干掉对方棋子时,是用自己的棋子撞开对方的棋子,啪的一声落子占住棋位,然后用手拨拉开吃掉的棋子,任由棋子在自己棋盘的两边锋散落着。你要小心和他应战哦,错了就没你反扑的机会了。一种见山开山,见水劈水的气势锐不可挡。
匡野来到广告部,推开门一看,正好想找的人都在。
蓝萱今天是圣诞节,我们新闻部郑重邀请你们广告部的才子佳人一起过节联欢。你们只要捧个人场就行,其他的活儿我们都包了。
陈楠第一个反应,世上没有免费的晚餐,是不是想和我们结对子?简约接话,管他们是想结对子还是想结梁子,今儿既是免费晚餐,不吃白不吃。
匡野连忙接话,我们只结对子不结梁子。
蓝萱说行啊,一起过节。不过晚餐地点我来联系,去金泽吧,那的大堂经理我认识,也许可以打折。匡野说行,就去金泽,你马上联系吧。蓝萱拨通了薛华的电话,那边说来吧来吧,我给你们留个包间。
放下电话,蓝萱冲匡野说订了金泽的荷泽包间。匡野高兴地举起右巴掌前后呼扇着,你们都得去啊,下班门口等我们。然后他出门乐颠颠的走了。
下班了,印天推门进来问,你们怎么都不回家?简约回话,我们今天和新闻部人一起过圣诞节。印天看蓝萱对他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就出了办公室。心想这帮新来的人串通一气,以后有得热闹看了。
前两天下的一场大雪还没化,街道两边和街心岛上还有一堆一堆的雪。五一路两边的银杏树上也还残留着雪挂。
彦涵穿了一件军大衣,没戴眼镜,正在用钥匙开他的三菱摩托车。莫然凑到他跟前,用肩膀抗了一下彦涵的肩说,带我吧。彦涵抬头看到蓝萱正从大门口出来,就笑呵呵的拍了拍他的座骑,对莫然无可奈何地说,我要去青年宫接同学。然后,彦涵向匡野挥了下手说,你们先去酒店,我随后就来,他骑上摩托朝西走了。
匡野冲彦涵挤了下眼挥手说,你去吧。然后冲着莫然和蓝萱招手喊,你们过来过来和我坐一辆车,还有谁来上这辆车,快点。喂,乔木,你负责再拦一辆车,我们到金泽酒店荷泽包间碰头。先走了啊。
这时本城的出租车是清一色的黄面的,能坐六、七个人。匡野他们的车直接从五一路,插上迎泽大街来到金泽大酒店。一帮人进了酒店,大堂经理薛华正好看到蓝萱,迎上来拉手。
呵呵蓝记者你们来了,走,我领你们去二楼包间。
薛经理,给你添麻烦了。蓝萱拍了拍薛华挽着自己胳膊的手,客气的说。
哪里话,来的都是客,招待周到点是我们的本份。再说了能和你交朋友,是我的荣幸。最后结帐时来找我就行,我给你打折。
谢谢薛经理,有空来我家玩吧,我老公刚出远门了,在这我就只结识了你这么一个朋友。薛华说好的,星期天有空我陪你逛街吧。蓝萱说,行。电话联系。
说着话,这帮人都走到了二楼荷泽包间门口。薛华站门边侧身伸出右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笑眯眯的说,祝大家今晚在我们酒店吃得满意喝得快乐,有什么需要请和服务员提,我们尽量满足。
匡野双手抓住薛华的右手握着使劲摇了摇说,谢谢你啊薛经理,要不你也坐下和我们喝两杯?薛华说别客气,我先忙去,抽空再过来敬各位酒。蓝萱说,好的,你先忙吧。
其实,彦涵只是从东辑虎营下到西辑虎营穿过解放路,再到桃园北路插上迎泽大街,绕了一大圈才来到金泽大酒店。他根本没去接人。进门正听到匡野在说,以后我们聚餐就按今天结的对子坐,谁也别乱串,男士都要照顾好你身边的女士。有道是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哈哈,以后下乡采访、出门拉广告都互相照应点,结成一个互利互惠的联盟。
没等匡野说完,坐在陈楠和江峰中间的莫然站起来对刚进门的彦涵招手,快进来,你怎么没接来人?彦涵边脱军大衣边呵呵笑着说,他不肯来。
蓝萱发现,这呵呵的笑是彦涵的招牌笑,沉稳低调不张扬,笑得温暖如春,很有感染力,他今天穿了一见棕黄色皮夹克,挺拔俊朗,很招人喜爱。难怪莫然老盯着他。
不等莫然再说下句,匡野一把扯掉彦涵手中的军大衣,随手扔给旁边的服务员,小姐请帮忙挂上。彦涵转身对女服务员做了个揖微笑,表示感谢。
匡野又拉住彦涵的胳膊,把他拽到自己的位置上,按住他肩膀让他坐下。你挨着蓝萱坐,我们分工了,你和她一组。然后他横跨一步推了推旁边的林莉说,别空位置,你坐过去挨着陈楠,你是他的专业户。
林莉开玩笑说,什么专业户啊?听起来好像你们平时打拱猪牵养的专业术语。陈楠也跟着开玩笑反问林莉,这你也懂?不简单啊,哪天切磋切磋。林莉说我可打不好。
莫然看到彦涵被匡野按在蓝萱身边坐下,心里那个酸楚眼里就流露出来了,她斜了匡野一眼,匡野只当没看见,彦涵也只当作没看见,对蓝萱说,不好意思打扰了。蓝萱只笑了笑,她明白这会自己还是什么话也别说,免得对面的莫然心里掀起醋海风波,给自己甩脸看。
莫然用右胳膊肘碰了一下陈楠,其实陈楠都看在眼里,只是不动声色。被莫然这么一碰他就歪头低声问了句,有什么事能为您效劳?
莫然问,有烟吗?陈楠从裤兜里掏出红塔山烟盒,右手指一弹盒底,一根烟蹦出半截,莫然右手食指和中指夹住烟,抽出来幽雅地打了个翻递到嘴边,不等陈楠掏出打火机,江峰手里已经噹的一声打响火机,一股蓝火苗就在莫然的眼前窜起,江峰为她点着嘴边的烟。
一左一右两个帅哥的殷勤伺候,总算给足了莫然面子,她幽幽的吐出一口怨气,心里爽快多了,浓云密布的脸也就慢慢舒展开来。
陈楠没忘记照顾身边的林莉,把烟又弹出一支问道,你也要抽一根吗?林莉慌忙摇手摇头说,不不不,我不会,谢谢。
这时乔木开玩笑的说,这样坐的话,那我既可以和右边的简约组合,也可以和左边的蓝萱组合了哈哈,广告部五朵金花,除了下乡没来的,我今左拥右抱怀揣两朵了。
简约第一个跳起来,对着乔木来了个啊呸,手还一拍桌子,兰花指蜻蜓点水般点着乔木的鼻子,娇声呵斥到,什么怀揣啊,拥抱啊的,你个假斯文没正经的东西,边去,谁和你组合才怪。
莫然听着乔木这番有嘴无心地调戏话,瞅着彦涵和蓝萱观察他们的表情找乐子。
蓝萱偏着头冲乔木笑嘻嘻的说,看来你想找不自在呢,罚酒罚酒。
乔木双手合掌,脑袋摇得像拨榔鼓似的,对着蓝萱和简约连连做揖道歉说,不敢不敢,我错了,我认罚,我哪敢得罪你们这些财神啊。
彦涵还真倒了两小盅酒放到乔木跟前,你想破坏今天的联盟,毁了党国的大业不成?呵呵认罚吧。
简约兴灾乐祸的用手推着乔木说,喝,快喝啊。乔木也真老实,还就喝了。莫然哈哈嘲笑乔木,你真是有贼心没贼胆的家伙,让他们几句话就吓住了。
乔木咳咳干咳两声,连说为了党国的利益,友情为重友情为重啊。一桌人也哈哈大笑起来。
酒菜上齐。匡野说乔木炒胃半天荤的,我再来点素的吧,顺时针挨着个的接诗句,尽管捡现成的说,接不上的罚喝酒一盅,接上的过。应现成的景,就以雪为题。我先开场了啊,林莉接着。
莫然说,只要诗词里嵌有雪字的都行吧。
匡野说成。我说了啊: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
江峰说是卢纶的《塞下曲》。莫然笑着看了看身边这个一直不说话的小伙子,心想不错啊,有记性。
林莉接: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简约插话,这个谁都知道是柳宗元写的《江雪》。该陈楠接了,快啊。
陈楠接:草枯鹰眼急,雪尽马蹄轻。我就会这一句啊,再一轮我可没词了。
莫然说你这首是王维的《观猎》。我来句刘长卿的吧: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
江峰接:才见岭头云似盖,已惊岩下雪如尘。这是元稹写的。
轮到简约了,她故意刁难身边的乔木,嗨,不是说今天联盟组合吗?那我考验考验你的诚意,帮我接一首。
莫然发话了,这不合适吧,第一轮不能代,下一轮开始你让他代多少都成。
简约闲莫然多嘴,不高兴地翻了她一眼。乔木为缓和气氛赶紧讨好的说,下一轮我替你,就算喝酒我也都替你了。
简约也是故意不想买莫然的帐,就故意不接说,那好这轮就算我接不上来了。她自己倒了一盅酒摆在乔木跟前,有劳乔先生替我喝了吧。乔木潇洒地端起酒盅一口干了。莫然看这愿打愿挨的场景,也只有干瞪眼的份。
蓝萱为了不让这尴尬场面冷场下去,就赶紧说我接句沈佩的吧:帘外雪初飘,翠幌香凝火未消。 独坐夜寒人欲倦,迢迢,梦断更残倍寂寥。
彦涵望着窗外似有似无的虚幻神情,慢慢吐出诗句:雪中望罗浮,玉峰峨峨起,不知山下村,人住梅花里。
江峰插话,这是不知名的诗。
其实蓝萱注意到了,只有彦涵接她诗时,是承上启下传递心灵感应的。所以,他宁肯用不知名的诗接。
匡野接话,唯其是不知名的都能记得,才见专长了得。好像他要故意替彦涵炫耀一番似的,冲着蓝萱问,你知道彦涵父亲是谁吗?
蓝萱故意逗乐,他父亲自然就是他老爸了呗,那还能是谁?
匡野一听蓝萱这样说,就赶紧说,不是你那意思。他父亲是省文联主席,还兼任……彦涵不好意思的说,老匡说这些干嘛?不早了吃饭吃饭,朋友还在青年宫等着我们过去呢。
吃完饭,服务员来结帐时,蓝萱起身拿单准备去结算,被彦涵拉住衣角说,有我们男人在,哪用女士买单的。
蓝萱回答,说好了我去找薛经理,她给打折。匡野拉着蓝萱胳膊说,我去结,薛经理也该认识我了吧,刚还和她握手来着。彦涵对匡野耳语了几句,然后对蓝萱说,走,我去结,你跟着。匡野冲大家伙说,让他俩结帐,我们先搭车去青年宫。
江峰特意帮莫然从挂衣勾上取了她的杏黄色半长尼大衣,并为她撑着半边袖子等她穿好才松手。这时的莫然,心里感到了一种特别的优待、特别的照顾和特别的温暖,在彦涵那失落的心情,在江峰这找到了慰寄。尽管这个小伙子没什么家庭背景可供借势借利,却难得他这么有心。人啊,只要感觉三分的温暖,就会奢望春天的到来。
结帐时,薛华和蓝萱开了句玩笑,哈带了这么帅的一个保镖跟班啊。蓝萱也笑回薛华,人家哪是跟班啊,是来和你结帐的款爷。彦涵按单全额付给薛华钱,薛华只收了六成的款,并说这是我最高权限,以后请常来常往。彦涵答,好说好说,以后把您这定为我们的据点行不?薛华说就这么定了。
辞谢薛华出了酒店门口,彦涵把头盔扣在蓝萱头上,然后发动摩托跨上车坐稳,只等蓝萱上了车后座。蓝萱只是轻轻揪着彦涵的大衣。彦涵回头说,你就戴了这么薄的毛线手套啊?把手揣进我大衣口袋里楼着我腰,不然我车一跑起来,小心把你甩出去。蓝萱说那我还是自己搭车走得了。彦涵二话不说,抓住蓝萱的两只手一边口袋塞一只,然后车把一扭轰的一声窜出去了。
来到青年宫卡啦OK厅,进门就听见匡野这麦霸声嘶力竭的喊着“妹妹你坐船头啊......"其他人有搂着跳舞的,有坐着闲聊的。
一位个子高高的小青年迎着彦涵说,来了。彦涵给蓝萱介绍说,这是我同学高原,他在这任美工兼DJ师。蓝萱说辛苦你啊。彦涵又对他同学介绍到,这是蓝姐,我同事。高原说别客气,开心就好。
匡野不唱了,喊到大家欢迎我们的帅哥彦涵来一首怎么样啊?跳舞的也不跳了,因为都想听听这个平时从不大声说话的人,怎么能放声高歌的。
彦涵也没推辞,和高原低声说了句,就放那首《桃花红,杏花白》我来唱,你来和女声部。
桃花红杏花白
山西民歌
作曲:王志信
演唱:殷秀梅 戴玉强
女:桃花来你就红来
杏花来你就白
爬山越岭我寻你来呀
啊格呀呀呔
男:桃花来你就红来
杏花来你就白
爬山越岭我寻你来呀
啊格呀呀呔
女:榆树树你就开花
圪枝来你就多
你的心眼比俺多呀
啊格呀呀呔
你的心眼比俺多呀
啊格呀呀呔
男:锅儿来你就开花
下不上你就米
不想旁人光想你呀
啊格呀呀呔
不想旁人光想你呀
啊格呀呀呔
女:锅儿来你就开花
下不上你就米
不想旁人光想你呀
啊格呀呀呔
男:锅儿来你就开花
下不上你就米
不想旁人光想你呀
啊格呀呀呔
合:不想旁人光想你呀
啊格呀呀呔
啊······啊······
桃花来你就红来
杏花来你就白
爬山越岭寻你来呀
啊格呀呀呔
金针针你就开花
六瓣瓣你就黄
盼望和哥哥(妹妹)结成双呀 啊格呀呀呔
盼望和哥哥(妹妹)结成双呀 啊格呀呀呔
这两人还真唱出了那山西风味。大家都鼓掌表示鼓励。匡野抢过话筒又喊开了,下面欢迎广告部的美女歌星简约唱一首怎么样啊?简约直摇手说,我不唱,我不会唱,让蓝萱唱,蓝萱代表我们广告部和你新闻部飙歌怎么样啊?蓝萱笑说,你还真会嫁祸于人啊。匡野说,蓝萱我和你唱《纤夫的爱》,不等蓝萱答应,那边高原已经按原声道放出音乐了。
彦涵没想到蓝萱的歌声这么清亮甜美,那么高的调她竟然能唱上去。唱完这曲,连高原也出来和蓝萱合唱了一首《敖包相会》。彦涵也很想合唱,但还是忍住了,只是坐在沙发上,躲在幽幽暗暗的霓虹灯光里抽着烟心里盘算着,怎么样靠近这个女人,还不引起她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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