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笔,揉揉干涩的眼睛,突然发觉阶梯教室已经是空荡荡的了。十一点整,教室里依旧是让人昏昏欲睡的闷热,即便外面已是萧瑟的寒秋。收拾好书,我也准备走了。
曾经觉得,背着时尚的单肩包走在大学校园里,亦或挟几本讲义去教室听课均是很惬意的事情。那是我所向往的一种自由独立地去追求的感觉。我着实背着单肩包美了一阵子,但最终却不堪忍受那窄窄的肩带给我肩膀的巨大压力。于是,我又背上了久违的双肩包,状着五六本砖头一样的医学书,和高中时一样,在下了晚自习后,走在夜晚的马路上。
一年,充斥着满校园的说得天花乱缀的各种速成补习班,勤工俭学兼职岗,名目繁多实际千篇一律的社团,早已失去了大学之初时那种光鲜的诱惑。说是锻炼自己,不过是傻傻地忙碌在一场别人为利益而精心设计的圈套中。
我在找寻一种安定,让我不会在庸庸碌碌之后感到无限的迷惘和慌恐。看那些厚厚的书,那些复杂的生命的结构和功能,精妙的生理机制,冗长的的生化反应,它们会给我那样的安定,给我的双脚一片坚实的土地,趋赶开所有阴霾。它们又那么深隧,难于理解更是记忆的挑战。医学,本是一门复杂到依然充满无数未知的学科,给刚刚接触她的人无穷的神秘美丽,还有巨大的压力。那些艰涩难懂的生命过程,吸引着我,又让我望而生畏。
高一的五月,校园里的宣传栏里满是大学专业设置的介绍,或许从那时起,我就决定了学习这门难学的专业。仿佛是白驹过隙间,我已经是二年级的学生了。曾昏天暗地地背着每一根血管神经,每一块肌肉,现在又调动所有的脑细胞去理解每项生命活动最为本质的机理,想象从微观的离子变化到宏观的血液循环之间神奇的联系。一步又一步,我缓慢又充满渴望地,向医生的方向走去。
曾看到一堆生猪肉就使劲作呕,但也顺利地完成了每一次的解剖实习。第一次,面对真实的尸体,看到人体的内脏;第一次,拿起注射器将药液打进血管,持锋利的手术器械割开皮肤,分离组织,结扎血管,完成手术,虽然对象只是一只兔子;第一次,不再对蟾蜍那样曾极度恶心的生物有反应,抓住它,用毁髓针结束它的生命,剪开它,去皮,分离出坐骨神经。每一步,都是需要些勇气,还有镇定。当面对手术台上挣扎着的可怜的兔子那只被扎得血迹斑斑的耳朵时,我清楚地感觉到那只接过装着麻醉药的注射器的手颤抖了一下。随后,凝神,镇定,扎进了兔子的耳缘静脉,兔子没有挣扎,接着,兔子瘫软了些,我也舒了一口气,就在这时,鼓针了。将来的某一天,必会有相似而更为严峻的时刻,若躺着的,是一个人,依旧是从未尝试过的,有着风险的操作,始终高度集中注意又极其镇定是何等重要?
夜晚的校园很安静,深秋的夜风很凉,我有些瑟瑟发抖。走在天桥上,不知不觉加快了脚步。我还是会想到,从前无数次曾经下了晚自习独自走在寂静的马路,或是那条后来发现的乡间小道,在一次又一次盛夏或是寒冬,怀着不同的心情,踩着积雪或是落叶,一直走到了今天。我记得酷暑的七月教室开着的窗户吹进的清风,记得冬日的早晨前排的同学到教室时边搓着手边对我抱怨冻死了。我记得十几年来的求学之路,无论时间地方和年级的更换,都是寂寞而充实的。
大学,依然应该是一样,只不过是在在没有逼迫和重压的情况下,第一次,不为了某个考试而学习。从没有谁在享受和放纵之中就可以取得学术的成就,只有牺牲一些,才会得到。古来圣贤皆寂寞,真文章在孤灯下。我不求成为什么圣贤,只愿还剩下的4年多时间可以让我离一个合格的医生更近一些,也是为了不会象某些人一样为生活的无聊而抱怨,或者像另一些人一样,在恋爱,竞选中忙得团团转,甚至忘记了自己在什么地方,忘记了自己待的这个地方是干什么的。
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我常会放弃努力,再批评自己,再重头开始。在一次有一次矛盾的重复中,很难进步巨大也不至于堕落。高中便一直是这样。而今,和那时不同的是,在教室学习时那种心里的安定和快乐是我喜欢的,我会努力坚持下去。
远方有光,路满荆棘,路边是诱惑,无疑,纵使艰难,我必须得向前。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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