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进庞泉沟已是夕阳西照,锦缎似的西霞披挂在郁郁葱葱的油松和落叶松上,根根松针都镀上了金银,满山遍地辐射出万道光芒,天地间交相辉映。这是怎样的一副油画盛况展览,让整个人想扑进山里躺在这画面上打滚。庞泉沟,确确实实没辜负了“华北落叶松之乡”的美誉。
庞泉沟里的村舍房屋,都是顺沿着一条从山顶奔腾而下的流泉水岸,星星点点散落在茂密山林间的。山林中含有水蒸气的清新空气,过滤掉了那些从城里来的人一身浮土的疲劳。但这里浓浓的乡土气息,一时半刻怕是过滤不掉一直被大城市浮华滋养的人那浮燥的思想和浮夸的表象。
晚饭是一碗面条上浇一勺大烩菜,对蓝萱这个从小吃惯了江南稻米的人来说,实在是委屈了她的肠胃。她吃面的话总会饿得心慌,所以她没挨近锅边,而是拉着正准备去盛面条的简约悄悄地溜出去了。
蓝萱没想到悄悄尾随她们身后的黑影,隔几步就加了一节,形成了一条逶迤前行的蛇影。
蓝萱和简约来到一个停着摩托车的院墙大门口站住了。而跟在她们身后的人都机敏的散开,闪躲在树后探头探脑窥视着。
你喊!你来喊吧!蓝萱和简约互相推搡的时候,栓在院里的大狼狗冲着门外的她们狂吠了起来。
一个健壮俊朗的小伙子推开正屋门不紧不慢的走出来,手指弹出的烟头呈抛物线划破夜色,一点萤火流星般陨落在狗头前。不用主人呵斥,狼狗立刻后腿跪下,前腿撑起高高地昂着头,双目露出气势汹汹的光,盯着铁栏杆外探头探脑的两颗人头。
小伙子贴近狼狗用手温柔地揉了揉它的后颈。然后站在原地警觉地大声呵问,你们哪来的,要干什么?他这般猎人的气势与身边的狼狗形同生死搭档,倒是酷酷的一对。
简约马上用手指捅了捅蓝萱的腰,你说。
帅哥。蓝萱这声帅哥刚出口,那小伙子挺了一下腰板楞了愣神,继而抬手挠了挠后脑勺。乡下人还从没听城里女人这样喊过自己,感觉挺别扭,可心里却是一股暖流涌过,那脸上表情也就从先前的不耐烦到诧异转而微笑了,声音也和善了许多。小伙子帅帅地挥了一下手,有啥事,说吧。
我呢呐是从省城来这旅游嘀,还没有吃晚饭呢。想用一百元钱买你家一只鸡好不啦?嘻嘻再能捎带上几个红薯啊,土豆啊就再好不过的啦,我呢呐自己搞野炊,不麻烦你烧的啦。蓝萱用她那杀人不偿命的吴浓软语声调求助着。
如果能再弄点大白菜啊,黄瓜啊,萝卜啊什么的,用醋、盐凉拌起来当小菜就更好了。简约也一改平日双刃飞仙绞杀人的声音,将女人温柔的魅力都拌进了她想吃的这句凉菜里了。
小伙子估计还没谈过恋爱的缘故吧,哪经得住这俩成熟少妇使用甜润声音的技巧展开的攻心战术,一个回合就甘心情愿地打开院门请进了客人。
躲在树后面的乔木是离院门最近的一个,他是第一次听到蓝萱这么舒骨钻心的软语,兴奋得第一个跳出黑暗,跑到院门口冲着朝屋里走的两女人大喊大叫,蓝萱你们弄好吃的也不叫上我啊。太不够意思了。那跪地昂首望着大门的狼狗,又一个纵越跳起来冲着乔木狂吼。
求你别冲我喊行不,我不进去!你你你帮我把那两女人喊出来。乔木一会摇手,一会又朝正屋指指点点和狗说着听不懂的人话。
这时小伙子拎了把菜刀出来,冲着狗说,其实是说给院外的乔木听的,喊什么喊,吵死了。狗是不喊了,可鸡却叫个不停了。小伙子手起刀落,一只老母鸡就呜呼唉哉了。小伙子按照蓝萱说的一刀旋掉鸡屁股,并将鸡肚子里的东西都从这窟窿掏出来,然后在院子里打开水龙头往鸡肚子里灌了水倒出来,几次后将没有拔毛的鸡拎回去递给蓝萱。
蓝萱将拌了咸盐、五香粉、花椒水、干辣椒末的葱段、姜片,一起塞进鸡肚子里涂抹均匀,然后将两支鸡翅膀夹住鸡头一对扭,接着对小伙子说,能借我把铁锹吗?我想挖点泥土。小伙子说,跟我来。蓝萱两手捧着鸡和他来到院子里。
小伙子到放工具的小屋棚里操起一把铁锹,在院里的菜地边铲了一锹黄泥,伸在水龙头下接了些水,蓝萱就用手将泥和水搅成泥团,一把一把糊到鸡身上,用泥将整个鸡包裹住了。放下这橄榄状的泥球,她甩了甩手上的泥用水洗干净。然后捡了两片白杨树叶子托起橄榄球,好了,只等用火烤熟,就是一只香香的味美的叫花子鸡了。蓝萱那陶醉的表情,惹得门外的乔木都要流口水了。
那边简约也在小伙子的老妈协作下,烘了油呛了盐、蒜、花椒拌好了凉菜,两人提了红薯、山药蛋,还有镆镆出门,一而再,再而三地谢过主人家。
她们刚迈出大门,那些躲在树后的人就一个一个相继蹦出来了。乔木第一个伸手过来帮忙提东西,蓝萱一闪身说,你和陈楠赶紧去捡些干些的树枝,我们找个地方去生起煹火烤东西吃。匡野说,我去买啤酒。到上游去,水干净点,我们可以用网兜把啤酒放到泉水里冰镇了喝。先找个地方。彦涵边说边从蓝萱手里抢过一包袋子提上,匡野接过简约递过来的凉菜拎着。
这几个人围着煹火,蓝萱琢磨着叫花子鸡该烤熟了就说,乔木,借用你手里的棍子把橄榄球拨拉出火坑。乔木说,哪还需要你动手,这活儿我来就成。然后,匡野迫不及待地举起手中的石块砸在刚拨出火坑的泥球上。开了。那鸡毛怎么拔掉啊?陈楠问。
蓝萱笑了笑说,用不着手拔鸡毛,只要砸开那泥包,鸡毛就会被烤干的泥块自动粘剥脱落的。匡野试了一下果真如此,剥得还挺干净的呢。
黑黑的手指抓着啤酒瓶乒乒乓乓碰得那叫一个爽,兴致勃勃地撕扯着叫花子鸡塞进黑黑的唇齿里嚼得那叫一个香。就这也没堵住他们七嘴八舌的喧哗。蓝萱真有两下子,相信跟着你在这山里转个数月,估计也饿不死。
蓝萱得意的说,那是没错。我们可以捡松果烤松子吃啊,还可以抓条蛇,只要放点咸盐就能褒出鲜美的汤喝。就那红薯藤我也能给你们炒一盘辣子丝下酒,如能悄悄逮只褐马鸡尝尝也不错......
打住打住,褐马鸡该是国家保护的珍禽吧?还没等你杀鸡,你就被关进笼子里了。再说了,你就不怕这半夜的草丛里窜出一条蛇缠住腿脚吗?简约吓得哆嗦着说蓝萱。
彦涵正好撕了一块鸡胸脯的肉递到蓝萱嘴边,这才堵回了蓝萱还想辩解的话。心想这简约就是缺了点幽默感。这只烤鸡,只有这的肉有咸辣香味。因为鸡腿和鸡翅没抹作料,是原滋原味,这就满足了简约不爱吃辣味的口感。可见蓝萱的心细程度。
蓝萱还吃了半个烤得脆黄的镆,又吃了一只烤红薯后,就来到泉水边,小心翼翼地踏到流泉中的一块石头上,冲着上游这边先洗了洗手,再双手合掌拘一捧泉水洗嘴洗脸,然后她慢慢屈膝而坐像一尊美人鱼。掏出口袋里的口琴。
蓝萱含琴吹出《莫斯科郊外的夜晚》。流泉飞奔撞在了流水中的石头上,流泉飞溅流水哗哗,流在水上的悠悠琴声,被纯朴的山野春风轻轻地托起,凝聚成了一股渴望交流的思想,行走在慢慢的暗夜中,寻觅花的耳朵、叶的眼睛、泥土的心房。
煹火边的彦涵用啤酒倒在掌心里抹干净嘴唇,又漱了漱口齿,然后才吹起了口哨。悦耳的口哨划破夜色穿透密林,很快就追赶到了流泉上幽雅的琴声,和她一起踩着节拍跳跃在浪花上、山梁间、沟谷里。
彦涵望向蓝萱的双眸,不知是被煹火映红的还是被心中的激情点燃。谁说喜欢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没有可爱之处又怎能招人瞩目?不过这种不知不觉流露出来的喜爱,是没有任何功利可言的。起码彦涵这会就是由衷的欣赏。
匡野搭手勾住了彦涵的肩,小声的说,你不是为她写了一首《忘忧萱》吗?唱来让她听听。
彦涵吃惊的一抖肩膀甩开匡野的手臂,把头凑到与匡野只有两拳的距离,瞪着他的双眼压低嗓音严肃的问,你怎么知道?
我不但知道,还偷着帮你寄给了蓝萱。只可惜啊那是个草稿。匡野的声音只在彦涵的耳边低旋。
你怎么可以,没经我同意就寄给她了?你没注明是我写得吧?彦涵极力掩盖了对好友的愤怒,而更多表露出的是担心。
好象没有!不过她收到歌词却没什么反应,我观察了很久。
匡野才没顾及到彦涵此刻是怎样的复杂心情,他只是太遗憾自己导演的戏剧,女主演根本不配合进入角色。
你观察她很久了?那你什么时候寄给她的?彦涵迟钝地问着。因为他根本被匡野这出乎意料的恶搞整懵了。
春节过后一上班,她就该收到了。要不你现在就唱那首歌,试试她反应如何?
不行!现在不要破坏了她的雅兴。彦涵此时反把手臂搭搂在匡野的肩上,语气凝重的说,我也不想让大家知道。哥们,你最好给我闭紧了嘴。不许向她或任何人透露此事。
匡野鬼异地笑了笑。明白了兄弟,我绝不会说是你写的。
此情此景,此时此刻,都在用心感受,绝没有多嘴多舌的。彦涵怕自己开口给蓝萱带来的不是惊喜,而会是尴尬。蓝萱自所以没反应,一定是怕别人知道,说三道四。
出于维护蓝萱的自尊,也出于保护自己的隐私,彦涵是必然要严堵匡野的嘴。男人啊,可以与挚友同甘共苦、平分秋色,但绝不会与人分享那只驻扎在自己心底的快乐和幸福。对,他在一气呵成创作那首歌时的快乐,是没人能懂的秘密。
今晚坐在流泉的石上,天空无家可归的月亮被头顶的枝叶分割成碎片,遗落在林间的四面八方。如收不拢的心思。蓝萱此时是没法专心吹口琴了。
因为,蓝萱辨别出刚才那口哨是从谁坐的方位传来的。突然地想到那信里的歌词。借着酒精的作用亢奋,要不然这就套用一首老曲子试着唱一唱,反正不是作者自然不会知道唱的是谁写的歌词。也许,都还会以为是我蓝萱自己写作的呢。恐怕惟独只有那个影子内心才有促动,而忍不住找上门来认帐。
蓝萱的心里一直地希望知道那个影子是谁。大概不光为那歌词的才情,或许也为那份被爱慕而驿动的心吧。言行上她可以不表露接收,但内心里她已觉着大可不必拒人千里之外了。如果那人现在敢来认帐的话,这几个月来绞尽脑汁的猜测便可立即停止了,蓝萱愿意不怒不怨面带微笑的对那人说声,谢谢了!这种心态的转变,是否还含有另一番意思,蓝萱自己恐怕也没意识到。
传来轻轻地委婉动听的歌声。一首原本耳闻能详的老歌,被赋予了新词的情调。只有一直专著蓝萱的彦涵捕捉到了每一个字的歌词。他一下子的失魂落魄,彦涵没想到蓝萱会唱出那歌词,她这是什么意思啊?难道她不怕被人追问,还是她想追究是谁写的?
被匡野突然的一声大叫,蓝萱这不是......彦涵惊得回过神来,他一把抓住匡野的手腕,欲盖弥彰的低吼着,蓝萱这不是唱得挺好听的吗?不许打扰她。
直到蓝萱唱完,彦涵握紧匡野的手都没松开。他很担心,很紧张,也很害怕被匡野在众人面前揭穿。他抓住匡野的手腕使劲顿了顿,盯着匡野的眼神掩饰不了他有点着慌的心态。不许出卖我。确定匡野的眼神和点头是认真的承诺后,彦涵才松手大出一口气。赶紧把头低下用树枝装作拨弄煹火,以逃避蓝萱走过来审问的眼神。
匡野这会儿心里是得意的笑,得意的笑着蓝萱终究还是被他引进了黑豆地里。看她陷落在迷茫中的眼神,就猜到蓝萱觉着试探失败了。呵呵彦涵不让接穿是他写的,但没限制用别人来顶这个雷子,如果我换个玩法,一定就有好戏看了。
蓝萱,这歌词我写得好吧。没想到你能唱出来......不等匡野说完,蓝萱吃惊的问,是你写的?继而又闪烁着疑惑的眼睛,不信的看着匡野。是的,在蓝萱的心里一直以为的那个影子绝不是匡野。她不希望是这个西皮士的匡野。
你不信是吧?那我就把歌词背来你听听。于是,匡野开始要凭着刚才听来的记忆背颂了。毕竟他是在即兴表演,怎么可能把歌词背全背对。不过,他也就根本没打算背全背对,他的玩法是要抛砖引玉,也就是说引蛇出洞,换个说法便是要设计让谋人不打自招。
蓝溪月,看得见,萱草韵味私藏的娇媚......不等匡野背第二句,彦涵和蓝萱就异口同声的说,不对!
匡野故意反问,不对?哎,彦涵,你凭什么说不对?
不是“看得见”是“照得见”,而且你那“娇媚”改得和整首歌词不押韵了。彦涵辩解了一句。
你听得倒很仔细啊!我写的东西,我有权修改吧,我现在就这样改了,我说对就是对了。你说不对无效的哈哈......于是,匡野故意将歌词改得面目全非,想以此来惹火彦涵,继而听彦涵唱出他的歌。
蓝萱听了匡野这一番狡辩和表演,再看看彦涵刚才急于纠正的样子,心里似乎看出点名堂了,转头盯着彦涵看,此时的彦涵被蓝萱目不转睛的盯醒悟了。原来匡野这小子是在下套让我钻呢。这家伙,真阴险。
彦涵便豁然开朗的一笑,拍了拍双腿裤管上的土站起来,呵呵,那是那是,你的作品,你自然有权力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看你这样改得面目全非的,一定觉着好玩,那你继续,继续变着法的玩吧。我回去睡觉了。
匡野一听彦涵的话,心想奶奶的,这小子也够狡猾,够精明的,我的计谋被他识破了。
乔木不知道他们这是唱得哪出戏,把头扭来扭去的来回看着说话的人。
你们这硬碰硬的碰得是蓝花瓷吗?蓝萱你唱的歌是谁写的词?简约也没听明白,幽默并好奇的问。
蓝萱望向夜幕里哗哗流淌的只闻其声不见踪迹的泉水幽幽的说,是一个远在天边的人写的。
不知内情的人都误以为是蓝萱老公写的。只有彦涵听出了蓝萱这句话的潜台词,“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她猜到了是谁,只是心照不宣吧。
装吧,你们就都装吧,我看你俩这戏怎么演下去。匡野狡诈的望着彦涵眨了眨眼心里嘀咕着。然后他提议,不早了我们回去睡觉吧。我代表大家要由衷的感谢蓝萱,给我们带来了这个非同寻常的,令人记忆深刻的,浪漫开心的煹火晚餐。
这一夜蓝萱翻来覆去睡不安稳。她好后悔今晚上自己的冲动,虽然敢确定这歌词是彦涵写的没错了,只是彦涵不想承认,而匡野一定知道是彦涵写的。瞧匡野那一副芒刺般的眼神,好象总在寻机挑破什么。蓝萱的一颗心好象时刻在松针尖跳动,这下要如何面对他俩才好呢?
第二天吃了早饭全体上山参观野生牧场。半山坡上圈围着很多的褐马鸡,驼鸟等珍禽,据说山里还有珍贵的金钱豹。蓝萱和简约同时看到了围栏里昨晚帮忙的那个小伙子。哈,你是这的场主吗?难怪昨晚看着你像精干的猎人。蓝萱主动和小伙子打招呼。小伙子内敛的一笑,指着驼鸟说,你骑过吗?
蓝萱摇头说,没有。也不敢骑。有调皮的男生要进围栏去骑驼鸟,小伙子说那要收费。真有胆肥的人交了费,搂着驼鸟脖子骑在驼鸟背上奔驰了一圈。
然后大家听小伙子介绍褐马鸡,它最爱炫耀的是其那引人瞩目的尾羽。它的尾羽共有22片,长羽呈双排列。中央两对特别长而且很大,被称为“马鸡翎”,外边羽毛披散如发并下垂。平时,它高翘于其他尾羽之上,披散时又像马尾,故称“褐马鸡”。褐马鸡整个尾羽蓬松向后翘起、形似竖琴,泛着紫色的光亮,十分美观。
听完小伙子介绍的种种,蓝萱问,山上还有什么好景?
小伙子指着山路说,顺着路走过了这山坡,那边山崖有一处瀑布,景色还不错。
蓝萱拉着陈楠帅先找瀑布去了。今天的蓝萱似乎有意要避开彦涵和匡野。几个年轻人尾随其后。乔木那张大嘴又开始广播昨晚煹火晚餐的新闻了,把一些人的谗虫都钩出来了。
林莉说着乔木不够意思,有好吃的只顾自己。莫然嘲讽乔木,他也就只会跟着别人后头捡零食吃。乔木回敬莫然,你呀吃不着葡萄嫌葡萄酸。
前面的山坡上,传来了蓝萱银铃般的笑声。她正蹲下身子用一只手撩拨起细细的水花。另一只手拿着她的口琴。
大家看到东坡上的一片草地,有半个羽毛球场那么大吧。草坪上有一块黑色岩石大概三米多宽好几米长,从山上流淌下来的泉水好象薄薄地锦缎覆盖在石面上,那水面估计盖不过脚背。流水顺着岩石略略倾斜的坡面垂直地跌落到断涯下,而断涯下面四、五米深处的山梁是一片乱石堆。
看着人们蜂拥而来,蓝萱站起身打算踮着足尖从岩石上走过去。还没迈脚呢,就不知道是谁重重的冲撞了她一下,蓝萱的口琴失手甩出,而蓝萱也紧跟着一个踉跄整个人被扑上了岩石。那姿势像极了溜冰的运动员,她一只手臂前伸触摸着石面,好在四根手指按住了口琴,另一只手臂高高地后甩,手却不停的抓挠似乎想抓到什么,两腿屈膝弓步叉开脚下却止不住的向涯边溜去。
看似薄薄的一层水面,因为常年累月的流水覆盖,岩石表层早已是如履薄冰了。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原本站在蓝萱身边,长腿长臂的陈楠毫不迟疑的跨进水里,右手一把拖住蓝萱甩在后面的左臂。由于惯性的作用,陈楠随着已经跌坐在岩石上滑行的蓝萱一起向涯边溜滑着。不过溜滑的速度减缓了许多。
没想到平时慢镜头的彦涵,此时此刻却是后来者中反应最快的一个,他一个健步冲向前,双手死死拽住了陈楠的左臂,使劲的朝后拉,随即行成了拔河的阵仗,解除了生死危机。
拽上来的蓝萱右手里紧紧地撰着口琴,身后的衣裤估计湿透了,而她整个人已失神发呆。陈楠双手抓着蓝萱的两个手臂使劲地摇晃。他气得嗓音都嘶哑了,冲着蓝萱怒吼,你疯了,那破口琴比你的命还珍贵吗?你去看看那悬涯下,摔下去你还有活命吗?!
人们把这三人团团围住,惊魂未定的说着,属莫然喊得声最高了,吓死我了,好险啊,我的妈呀,我浑身都软了。有人惊叹。这种玩法也太刺激人了。也有人斥责。都什么时候了,还说风凉话。
彦涵使劲拉开了怒气冲冠的陈楠说,她都吓呆了,你别再吼了。然后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蓝萱的身上。蓝萱强忍着疼痛和泪水,苍白的脸羞涩得都不敢正视任何人,恨不得这会真的跳到岩石下躲藏起来就好。她拽下衣服,塞进彦涵手里,低着头微微鞠了个躬很轻声的说,谢谢你,我不冷。然后拉着陈楠的一只胳臂,使劲拨开人群一瘸一枴,朝山下走去。
边走边感激陈楠的救命之恩。还关切的询问陈楠,你没受伤吧?得到回答没事,才安心了一些。然后蓝萱又心虚的解释,我不是要去捡口琴,是不知道被谁撞上岩石的。
是吗?那你刚才不说?揪住他得好好教训一顿才是。差点没了命。陈楠发狠的说。他现在想起来才后怕。
我又没看到是谁,揪谁啊?蓝萱委屈的说。
林莉悄悄把彦涵拉到一边说,我看到是莫然撞的蓝萱。彦涵原本隐忍的懊恼,一下恼羞成怒起来。她是杀手?
林莉接着说,前不久,莫然还故意把蓝萱的办公室钥匙偷偷藏起来不给,害得蓝萱只能换锁。
莫然为什么老这么针对蓝萱来恶搞?彦涵真不明白乐天派的蓝萱,什么时候成了莫然的死敌?
我想是嫉妒吧。嫉妒蓝萱每天都开心的和你们一起笑着,玩着,热闹着。林莉说的很肯定。
她不也一起和我们混吃混喝了吗?难道嫉妒就成了她的杀人武器不成?!真是个神经不正常的女人。彦涵嘲讽道。心里暗想,早早晚晚要替蓝萱出了这口恶气。不过依着彦涵的个性,他是绝不会让蓝萱知道的。所以他叮嘱林莉,你别告蓝萱,免得把她气死。
为什么不让告蓝萱啊?林莉奇怪的反问。
就让她以为是意外,比她知道是被人害心里好过得多吧。再说了,就算你出面指证,莫然也会矢口否认她是故意冲撞的。你想人命关天,没当场逮住,事后谁不是打死都不认帐啊。
恩,你说得对。不过她老这样欺负蓝萱,如果有一天被蓝萱知道了,别看平时嘻嘻哈哈好相处的蓝萱,真要动怒一定会让莫然下不了台的。
用不着蓝萱动怒,多行不义,必自毙。彦涵断言。不过彦涵奇怪的是,蓝萱今天对自己的态度为何是躲躲闪闪的?他闷闷不乐的和林莉、匡野下着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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