挥手说再见 |
(一)
秋风起来的时候,也是你我挥手再见的时刻。
没有留恋,没有眼泪,甚至连心痛的感觉也没有。不知道是痛苦后的麻木,还是麻木失去了痛觉,梦儿竟然在此时微微笑了起来。
“我在小学时,就记住了你的名字。”寂静的空间,一个声音却从远而近,把梦儿包围在其中,她把头习惯的扬了一扬,想让这声音快快消失,好象这声音挺可人意,渐渐的消散,慢慢的虚化在空气中,而那越来越清晰的张棱角分明、笑意盈盈的脸却在的她的眼前怎么也挥不去。
“一切的一切都不可能随风而去,一丝春风带来暖意,一阵秋风送来冬讯,怎能,怎会,怎么随风而去。一切都在心中愈加清晰。”他笑着,说着,让梦儿那微微的笑冻结,凝固,既而又变成秋雨阵阵。
“不要再来招惹我,好吗?”梦儿小声的哀求道。
“我想给你幸福,让你快乐。”他语调绵绵的说到。
“唉——”一声长长的叹息,从梦儿的心底爬出咽喉,悠长悠长的,好象这秋天里的蝉声衰弱而悲戚。
“别叹息,好不好,我最喜欢你灿烂的笑,笑一个,好不好?”他絮絮叨叨,不断央求着。
梦儿用双手捂住了耳朵,把眼帘垂下,想用这一切的举动,把他隔绝,隔绝到另外一个世界,但这一切都是徒劳。
梦儿知道十多年,不通音信,不等于就把一切都忘的一干二静。时间这东西奇怪的很,它可以不留痕迹,它也可以沉淀往事,等把往事沉淀成一种美丽,那就等于让思念长成了一棵翁蓊郁郁的大树,只要有风,就会摇曳下一树的思念。
而他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出现,并且在一个雨天,湿淋湿淋的坐在梦儿的对面,从头发梢上滴下的雨水,滑过面颊,滑落在衣襟,而他却将那张憨憨的笑脸,对着梦儿。
这张笑脸,带梦儿走进了记忆的河流。
(二)
那是一个初秋的下午,教室外的乒乓球台前,已挤满了观战的同学。
主角当然是梦儿和另外一个女同学在较量,你一个回旋球,她一个扣杀,引来一阵阵的掌声,因为梦儿在小学就是乒乓球队的,所以对这掌声、喝彩声,也已经习惯,而且颇为得意,因为她遥遥领先对方,正当她以一个优美的弧线球结束这场较量的时候,“等等——”
随着一声等等,一个男孩已经站在了梦儿的对面,“来一局,试试?”他发出了邀请。
梦儿是不愿意和男孩对擂的,不是怕输,而是那个年头,男女之间的界限还是很分明的,要不课桌上总有一条白白的界河呢?“接球——”正当梦儿考虑要不要和他打的时候,他的一个球已经发了过来,慌忙中梦儿拿球拍随意挡了一下,结果球钻进了网底,停在那里不动,好象拿白眼看着梦儿,梦儿无暇顾及网那边人的表情,只觉得脸腾的一下很热很烫,不过这正好也激起了梦儿想教训他一番的想法。
只见梦儿拿起那颗小球,在手里转了几转,猛的向上一抛,一个削球,带着旋转,朝对方的边线飞去,梦儿正暗自得意的时候,球又飞了过来,就这样你来我往,你挡我杀。梦儿不断变换发球的姿势,小球的行走路线,让对面的他有点稍稍不适应外,慢慢的他越来越占了上风,最后他竟然赢了梦儿。
一贯很少输球的梦儿,此时微微有点沮丧,想想这个半路杀出的程咬金,真实可恶,要不,今天的她肯定又是得胜回班的,在大家的注目礼中,以优胜的心态充分享受这正是可人天的初秋季节。
“不好意思,没想能赢你。”听到话音声,将梦儿从乱想拽回到眼前,梦儿这才仔细瞧了他一眼,满脸的笑,尤其是轻轻上扬的嘴角,使那笑意也带着几分顽皮。
“我可是还小学的那场输球哟。”他说完,笑着离开了。
小学,有这回事吗?梦儿怎么也想不起来,因为他们小学不属于同一个学校,来往是少而又少,这就象一个谜团,但梦儿不想问,也不好意思问,在那样的年代,男孩和女孩在学校是从不说话的。
有人说,记住一个人很容易,有时只需要一秒。反正就在那天下午,梦儿记住了这个笑起来很阳光的男孩,后来她才发现,其实这个男孩就坐在自己的身后。
那时,梦儿刚上初一。
风起了,冬天就要来了,而酷爱秋的梦儿,在下个秋里,能拥有秋天里的童话吗?
(三)
秋风再起的时候,正是学校里开展诗歌朗诵会的日子。
那时梦儿虽在农村中学,但老师的水平都不低,到现在梦儿还佩服她的那些老师们,怎么就那么多才多艺,钢笔字一流,绘画水平精湛,不用说他们吹拉弹唱也都泱泱精通。最值得梦儿欣赏的是,只要有新的歌曲,他们的老师就会把歌谱写在粘贴起来的报纸上,然后就开始教他们,想想现在组织的各种比赛,比起当年他们老师原生态的唱法,真不知逊色多少呢。
教梦儿语文的,是一个个子不高,但走路很有精神的男老师,笑起来,脸上隐隐有个好看的小酒窝,名字中有个甲字,我们戏称他为“甲甲”,虽然他属于长辈级的,也很严厉,但我们不怕他,只是吓唬别的同学时才说小心甲甲夹死你。
不过,甲甲的才华还是不错的,梦儿喜欢文学,因而写出的作品也总能得到甲甲的首肯,这次诗歌大赛,也正是梦儿显显身手了,于是,就有梦儿平生的第一首长诗,诗的内容已记不清楚了,反正能记得的就是全班同学都投入到排练梦儿的长诗中来了。
领诵的是梦儿,再一个就是坐在他身后,曾和他交过手的那个男孩,从那次输球之后,梦儿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倒不是因为梦儿小气,一个不习惯,再一个他曾经把墨汁点满了梦儿的新衣裳,梦儿视他为仇人。因此,老师磨破了嘴皮,梦儿就是不和他合作。
虽然他悄悄递过一个小纸条,连同他的笑,但梦儿并不领情。
于是,在秋高气爽的日子里,在全校同学面前,梦儿和另外一个同学朗诵了她创作的第一首诗歌,当然他也不是观众,只是由领诵而成为齐诵的一员,看到他沮丧的神情,梦儿觉得开心极了。
在这个秋天里,梦儿不需要童话,在梦的飞翔中,她感受到的是青春的张扬。
只是生于秋,长于秋的梦儿,真能象秋天明净澄澈,风乍起,而不起一点涟漪吗?
(四)
只是再当秋风吹起涟漪的时候,梦儿已上了了高二。
不幸的是他和他依然是同学,只是由原先他坐在梦儿的身后,而成了梦儿前一排的同学,其实他的个子并不低。这样,梦儿不想看也得天天看他了,看他的脑袋在眼前晃来晃去,她的心里总是不舒服,不自在。
好在,梦儿还有路可走,所以,当老师宣布要文理分科的时候,她第一个报名,目的就是躲开他,省得他每天回头,让梦儿好生心烦。
在等待学校决定的日子里,梦儿有天清早,当她打开文具盒的时候,里面却多了一张纸条:你理科不是不好,干吗学文呢,还是学理好,别学文了。梦儿看了一遍,把纸条团成团,心想,不自量的人,难道真不知道梦儿的心事?
所以,当决定文科班成立的那刻起,梦儿率先背起书包,第一个走出教室,觉得秋天确实是个宜人的季节,清清爽爽,连心情也爽,真想哼两句歌来,庆贺没有烦人脑袋相扰的日子。
可梦儿的开心还不到一个月,那个烦人的脑袋又在她眼前晃了,原因很简单,她父亲不同意她学文。
就这样,梦儿每天耷拉个脑袋,不开心写在脸上,只是她的桌上每天会多一样东西,那就是仔细抄写的数学题,而且重点非重点用不同颜色的笔,特意做了个标记。数学是梦儿的弱项,梦儿心里明白,但一般都是得过且过,所以第一次遇到时,梦儿新鲜了一阵,就把它弃之一边了,但天天如此,就让梦儿既佩服这份耐心,也佩服这份细心,同时让她也不好意思不认真对待了,于是,她第一次开始真正走进数学的领域。而他那张笑脸就越来越灿烂。
于是,他们有了交谈,有了他好为人师,要直接给梦儿将数学题的时候,讲的内容也随风而逝,但梦儿却铭记了他的生日,因为他们是同年同月但差一天就同日的人。
而让梦儿真正看到他灿烂笑的时候,那已经到了毕业当儿,不过此时在场的,不单单是他们两,还要他们喜爱的物理老师,那张似明非明的朦朦胧胧的情愫,就在这天变成明朗而透明。
就这样,他们相爱了。但他们也走进了不同的大学,空间的距离拉长了思念,也系紧了两个人的心,他们盼望寒假的见面。
但寒假的预约让两个人有了第一次不快,他说他涉河去接梦儿,可梦儿却没有见到他的面,虽然他后来为了解释,首次来到梦儿的家里,在梦儿母亲的审问下,回答唯唯诺诺,但和梦儿再见的时候,依然是阳光灿烂。
四年的大学飞逝而过,这期间,他们只有寒假和暑假,秋天于他们只是檫肩而过,在没有秋的季节里,他们的心走过了春,精力了夏,现在已步入冬。
而当他们再次接触到秋天的时候,那已经是落叶飞尽的寒秋,在秋风里,他对梦儿说:答应我,嫁给我,要不,我此辈不结婚。
尽管如此,梦儿任秋风入骨,但就不说一句话,这天他没有了笑脸.
(五)
那个深秋的一别,一晃就是十多年。
这十多年中,梦儿匆匆回故里,每次都从他工作单位的门前经过,但没有奇迹出现,她从未看到过他的身影。不过梦儿明白,他们彼此都没有忘记,要不,一见旧日同学,首先提的名字就是他,说他如何打听梦儿的消息,但他们都明白,在秋天里的故事,只属于那个特殊的季节。
然而世界就这样,在你把一切都掩藏在心底的时候,一个机遇是他们又在秋天里相遇,那是一个同学给他们提供了彼此的电话,而他们都有事要委托对方。他的孩子考上了大学,梦儿在哪个学校有熟悉的人,而梦儿姐姐的孩子又偏偏报的是他所在的学校。也许,这就是未了的缘,上帝要再给他们一次机会。
于是,他听到了她的声音,梦儿也听到了他的声音。不过除了欣喜,他们都知道自己的角色,所以他们都谈各自委托的事,语调很平静也很悠长。
随着时间的延续,尘封的往事纷至沓来,他有很多疑问要梦儿解,梦儿也有许多疑问,要他来回答,但他们不想打破彼此的世界,于是就到虚拟的世界里寻找空间。他那天冒雨到网吧,就是因为网吧里有视频,他想让梦儿看到他,他也看到梦儿,但就是这么一次对视,扰乱了那份该有的平静。
梦儿看到了他的沧桑,嘘唏不已,除了感叹岁月,还是感叹岁月,而他又看到梦儿那张熟悉的笑脸,空气就这么凝固着,没有语言,只有彼此的对视,梦儿看到他头发上的雨滴在他偶尔甩头时,还在飘落,提醒他现在已属于秋季,别感冒了。而那边的飘落的已不再是雨,他关掉了视频,也关掉了他的语言。
慢慢的相聊的日子多了,他的话也越来越多,他说他要给梦儿讲一个关于秋的故事,那里面写满了秋。
于是,他们忘了尘世的喧哗,在虚拟的世界里,对视,欢笑。
但他们没有忘记,虚拟外还有各属于自己的那片天空,他们不想破坏一切,只是有很多疑问彼此都没有答案,但谁也不想先提起。不过梦儿还是知道了他在初中说的那句话,是缘于他们曾经去过梦儿的学校,参加友谊比赛,结果梦儿把他打败了。
梦儿劝他要珍惜自己拥有的一切,记忆虽美,但只是记忆。
可他控制不了自己,十多年的压抑让他想大喊,十多年没有答案的话题,他还想知道,他说我们此生一定能再见面,许多问题就留给再见的时候说吧。
于是,他很傻气对自己天空中的太阳说了句最不该说的话,除梦儿外,他没有真正的爱过。
但他把这话告诉梦儿的时候,梦儿知道他们该结束一切了,因为重逢拥有的只是过去。
不想伤的太深,既然错过了婚姻,就没有必要再次相见,梦儿知道自己的天空中有太阳,同样他也是。
因此,在立冬的那天,梦儿把这一切都进行了尘封,把关于秋的故事永远封存,因为有些事是不需要理由的。
可当梦儿打开虚拟的空间时,不断飘出来的字眼仍刺疼了她:我想你,我想你幸福,我想你快乐,我想你阵阵笑容。
疼过了,也许就不疼了,梦儿决定让秋天的故事永远沉寂,这不冬天不已替代了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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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人: |
白丁布衣 |
Re:挥手说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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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6.02 23: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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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近真的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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