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河畔草,郁郁园中柳.盈盈楼上女,皎皎当户牖……”风晴日暧的春日,七岁的我,正在家门口背诗,一位过路的老尼姑,走过我身边时,突然停下了脚步,默默凝视着我.那目光满含慈悲和关爱,我心里忽如春风拂过一般,暧暧的.
“小施主,你叫什么名字,家在何处?”那老尼开口问道,声音柔柔的.
“我叫小青,这便是我家,”我抿嘴一笑,伸手指着那宏伟瑰丽的深宅大院.
“小青,你在跟谁说话呢?”顺着我的手所指处,娘已莲步翩翩,走出了朱红大门.
“女施主,贫尼有礼了.”那老尼望着娘揖手行礼.
“大师不必多礼.敢问大师贵刹何处,到此何为?”娘微微笑着,轻声问道.
“贫尼原居杭州西子湖畔,小孤山上慈云庵.近日下山,只为物色一两个弟子,以传承衣钵,弘扬佛法.”老尼娓娓答道.
娘见那老尼谈吐不俗,知是有来历的,遂笑道:“外面寒冷,还请大师屋里坐会,喝杯热茶。”
“那就叨扰了,”老尼说着,跟着娘进了门,穿过重重亭台楼阁,花苑小榭,方来到了内斋.
进了屋,分宾主坐下,梅香(丫环)们捧上热茶.那老尼一边吃茶,一边睃着我,唏嘘不已.
“大师为何叹气?”娘狐疑地问.
“贫尼本不该说的,既然女施主问起,就恕贫尼直言了.”
“大师但说无妨.”娘更好奇了.
老尼踌躇再三,方幽幽叹道:“令爱聪明灵秀,惹人怜爱,只怕早慧命薄,不能长寿.不如皈依佛门,随我出家,或能安度余生.”
娘听了此话,又好气又好笑,暗忖道:”想我冯家,世代书香门第,官宦之家,吾女岂会是薄命之人.”虽是满腹不满,娘依旧和颜悦色,陪笑道:”承蒙大师抬爱,但妾身膝下无儿,只此一女,还望她继承香火,绵延子嗣,只怕不能如大师所愿,削发出家了.”
老尼听了,苦笑道:”爱子之心,世人皆同.老尼也知事不可强求.但有一句话,还望施主谨记.”
“请大师教诲.”娘见老尼神色凝重,忙追问道.
“从今以后,须要让令爱禁哭泣,终生不再见任何陌生男子,可活三十.”
老尼此话听来可笑之极,我和娘都忍俊不禁.娘陪着笑,向老尼道:”多谢大师关心.”
老尼也知自己的话难以令人信服,起身道:”承蒙夫人款待,贫尼告辞了.”言罢,飘然而去.
晚上,爹回来后,娘又将老尼的话说给他听,爹听了,勃然变色,怒喝道:“休听那妖尼胡言.想我家祖上,曾随太祖皇帝龙起凤阳,驱逐鞑虏,乃开国功臣.我家沐浴皇恩.世代为官,我再不济,也是个四品知府.吾家锦衣玉食还享之不尽呢,用得着跟着老尼姑青灯古佛,淡饭黄齑过一生吗?”
. 一晃十年过去了.又是一个鸟语花香的春日,此时的我,已是一个亭亭少女,独自站在春光旖旖的后花园,任细细东风轻拂着发丝,片片飞桃扑打着罗裙.面前是碧水粼粼的池塘,波光潋滟的水面上,已铺满了一层落花.红英绿水,潺潺东流.”花落水流红,闲愁万种,”正是豆蔻年华,春心萌动之时,千种娇痴,万缕春愁,也伴着遍地芳草,黯黯滋生.
池里,还有许多芙蓉,花儿尚未开,一片片的绿叶却破水而出,映着红日,鲜翠欲滴.等到初夏,花儿尽放,不知又是怎样一番怡人景色呢?我只觉心醉神痴.
“脉脉溶溶滟滟波,芙蓉睡醒欲如何.妾映镜中花映水,不知愁思落谁多.”
一会儿功夫,一首新诗便随口吟出,正欲修改,忽听有梅香叫道:”小姐,老爷,太太叫你去呢.”
抛下满园春色,我跟着梅香匆匆来到了爹娘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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