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 |
宾馆的落地窗外下着绵绵细雨,飘散的雨点不时地敲击着玻璃,透过如纱的雨帘,隐隐约约可以看到远处小山的轮廓,这就是江南,娇小秀气,这就是江南的梅雨,缠绵悱恻。
这次出差真是不巧,正值梅雨时节,我考虑着怎样如期完成老板交给的任务,却不知不觉间吟起了贺铸的《青玉案》,“碧云冉冉蘅皋暮,彩笔新题断肠句。试问闲愁都几许?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真是好词!道尽了我的心境。一个问题困饶住了我,为什么梅子黄的时候偏偏要下雨呢?抑或是二者本无关系,只是巧合而遇,人们便自然把他们联系到一起了?可能不尽如此吧!我没有得出一个满意的的答案,却因此而想起了梅。
认识梅是在高二时,那时我们是同班同学。认识梅之前的日子记得不太清楚,只是记得我们在一个雨夜走近,又在一个雨夜分别。因此,在以后的岁月里,每当下起雨,我就会想起梅,每当提及梅,我也自然会想到雨,似乎梅和雨有一种天然的联系。
梅在班里很引人注目,她有一种超凡脱俗的气质,她那高挑的个子,苗条的身段,还有那柔美的披肩发使得她独特地与众不同。我虽不是花痴,但也早早地注意到了梅,更不用说那些风流哥儿们了,梅就更是他们追求的对象。我自小喜欢舞文弄墨,琴棋书画样样都感兴趣,都可以来两下,字写得好,文章更是不用说,每次都是被老师当作范文读,所以在班里也是小有名气的。但是,在梅面前我自惭形秽,从来不敢奢望引起她的注意,只是默默地欣赏上帝的这件艺术品罢了。
不知什么时候,也不知什么原因,我的座位换了,我坐到新座位的第一次听到教室里乍起一声口哨,继而哗声不绝于耳。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抬头看时,却发现大家都看着我,我向四下里看了看,才明白原来是我的新座位在梅的后面。梅也发现大家是在取笑我们俩,嘟囔了一声:“无聊!”我正尴尬地不知所措,哗然声却嘎然而止,原来“肚先行”校长站在门口。
那个时候我们都喜欢把乐器带到教室里玩,虽然班主任告诫了几次,但我改不了这个习惯,总喜欢在课间吹一阵笛子以舒展一下被数学公式搞浑了的头脑。有一次,我刚吹奏完一曲《梁祝》,梅转过身来说:“太好听了,再来一遍吧!”我记得这似乎是梅第一次与我说话,我一时也没有多的语言,只是拿起笛子吹奏了起来,可就在我忘情地表演时,班主任早站在了我的旁边,结果是我被当众狂批一统。班主任的批斗固然难当,但我的心里却为能给梅表演而美滋滋的。
后来,梅递过来一张纸条,说是为我那次被批而抱歉,我当时就回了纸条说我根本就没放在心里。以后,梅会时常转过来与我说话,我们俩的谈话就像一个角的两条边,越往前伸,覆盖的面积就越大。刚开始我们的话题总是离不开数学题之类的,梅的学习跟我差不多,但数学比我好得多。再后来我们的话题就慢慢地越出了平面的界限,进入立体的结构,,天南海北,无所不谈。
记得我们班有位同学在毕业留言册上这样评价我:“执着而不痴迷!”的确,虽然高考形势严峻,真是千军万马共挤独木桥;学习的压力很重,这压力有来自家长的,来自老师的,来自同学的,当你看到周围的同学玩命地学习时,会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紧迫感。但我始终没有把高考当作生命的全部,我总是以一份轻松的心情学习、考试,我有时甚至会逆流而行。比如我会在早自习,别的同学都在争分夺秒念英语,记政治,背历史时,我则可能在欣赏音乐或弹琴。虽然我学文科,但隔壁的理科生不解地问:“怎么从来没见过你背书?”
记得一个早晨,我无心读书,想着把玩一阵电子琴,于是打开琴套,插上电源,弹起了当时最流行的旋律。就在我弹得正起劲时,房门被推开了,梅走进了我的屋子,我还以为是幻觉呢,等她开口说话时,我才知道是她真的来了。面对这位不速之客,我一脸茫然,指尖也早离开了键盘。“好浪漫哦,大清早地弹琴,想当音乐家啊!”,我摸不透她话里的意思,只是表示我听到了她的话笑了一下。“好一个音乐家的梦!自己不想学习就别打扰别人!”说完她拉上门就走了。“噢!原来是来训我的,去你的吧,我还没轮到你训!”对着消失了她的背影的门口我唧咕了几句。早自习过后,我心里想着到教室里见了梅一定很难堪,然而,到教室后,我却发现梅很平静,好象没发生刚才的事一样。 肯定有病! 我心想。一直到后来,梅从来没提及那件事,我也没有自找没趣。闲暇时我们还如往常一样,有说有笑,不过,自那次以后,我确实再也没有在早自习弹过琴。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高中两年转眼就过去了,在暑假里,学校决定给“有希望的学生加点营养”,把各班的前几名学生挑出来组成一个班,然后请学校最优秀的老师辅导上课。这次梅和我都被组进了这个班里。
补课期间,校园里人很少,我仍然住在我的那间小屋里,左邻右舍也都回家了,闲下来时感觉很寂寞,很无聊,于是音乐便成为我唯一打发时光的伴侣。一个傍晚,吃过晚饭,我坐在琴前,从乐谱中挑了一些曲子,一一地弹奏起来,在我弹完了一个曲子后,被突如其来的一声“太伤感了!”吓了一跳,那声音告诉我,来者一定是梅,我回头一看,梅穿着一身淡雅的裙子,亭亭玉立地站在我的面前。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来的,便说:“不好意思,你……”
“谁叫你那么投入呢,为什么专弹那些酸楚楚的,有什么想不开的?”
“没什么,只是打发无聊!”
“不会打扰你吧?我在那边看书,听到你的琴声便被吸引过来了。”
“不会的,我又没你那么认真!”
“我点几首歌,你给我弹好吗?”
“好啊!”
梅从厚厚的乐谱中挑出来几页交给我,我开始弹了,随着音乐节奏的进行,她跟着唱了起来,虽然接触了这么长时间我还从来没听到过她唱歌,她的声音竟是那么地甜美,一曲结束后,她拍着手说:“哇!太好了,太美妙了!”
“是啊,你唱得太好听了!”
“要是我也能弹该多好啊!”
“喜欢弹吗?喜欢的话,我可以教你呀!”
“真的吗?你不会收高昂的学费吧!”
“当然收了!”
“还是不学了,我哪有钱交学费?”
“看把你吓得,跟你开玩笑呢!”
“讨厌,耍我!耍我是小狗!”
“你骂我,骂我就不教你!”
“好!好!不骂你,夸你行吧?你是帅哥,你是……”
“行了,行了,马屁拍多了不好!”
“那就教我吧!”
“现在?”
“难道老了才学?”
梅就是这样性急,小姐脾气,想到啥事,就想当下做成,对于这一点,在以前与梅的接触中,我已有所感受,凭我感觉这种人也最没耐心,遇到困难最容易放弃。拿她没办法我就从乐谱中挑出最简单的曲子。不识简谱的人不懂半音和全音,因而在键盘上就很难掌握黑白键的变换使用。我知道梅跟其他女孩子一样,只是能唱一些流行歌曲而已,简谱是斗大的字不识一个,不把“1 2 3 4 5 6 7”念成“一 二 三 四 五 六 七”就很不错了。我挑出C大调曲子教梅弹,C大调曲子只使用白键,这就降低了难度,但尽管这样,那四分之一拍、跳音符、休止符讲起来还是令梅那样的费解。她抬起头来望着我说:
“这么深奥啊!你是怎么学会的?”
“反正不是一个晚上学会的!”
讲完了休止符,我问:“四分之一休止应唱几拍?”
梅的回答是“当然是唱四分之一拍了。”
弄得我直捧腹大笑,她见我笑成那样自己也笑了,“那你说呢?”
我还是忍不住要笑,梅有些不好气地说:“我要你教我弹琴,你给我说这么多鬼道理干吗?”
我好不容易止住笑说:“好,好,不管‘鬼道理’了,就弹琴!”
她坐在琴前的椅子上,我站在旁边让她照着谱上的旋律弹对应的键。梅看一眼乐谱再看一眼键盘,然后按一下键,音与音的间隔差不多长达半分钟。
“这像什么呀!你教我呀,别站着不动!”
我记起我的老师当初教我的情形,就抓起梅的手,在那一刹那间我的心情一下子紧张了起来,那感觉就像触了电一样,电流传遍了我的全身。我抓紧梅的手,她并没有抽回去,而是催促我弹琴,问我愣着干吗!我不由地脸红了,内心责备自己的胡思乱想。我正要拉梅的手按键,就在那时一声剧烈的雷鸣,把我吓得浑身打颤,赶紧放开了梅的手。
“啊,要下雨了!”
梅急忙站起来说:“那我得回家了呀!”说着拿起她的书就往外跑,可那时雨已经下起来了。见雨的来势很猛,我连忙挡住她说:“雨这么大,去不了了,雷雨一会儿就会停了的,等雨停了再回去吧!”梅看见地上已经流水了,就只好回来了。我拉开日光灯,屋子里顿时亮如白昼,梅走近墙壁欣赏我贴的名人字画和明星照片,很显然明星照片吸引力要比字画大得多。
屋外的雨仍然下着,虽然雷声小了,但雨丝毫没有减小,似乎没有停的样子,梅起初还看看照片,翻翻诗集,到了后来就有点急了。
“这可怎么办呢?讨厌的雨,迟不下,早不下……”
“别急,一会儿会停的!”
“嗨,我看这样干等着还不如你教我弹琴!”
我想起了那一声剧雷,再也不敢去碰梅的手,但又不知该对梅说什么,抬头一看时针已经指向了11点,就说:“时间太晚了,会影响别人休息的!”我这么一说,梅好象才意识到时间不早了,这才又焦急了起来,看她那样子,就差没掉下眼泪来。我也特别着急,这事要是被班里同学知道了,那以后就没有我和梅的好日子过了。但急又有什么用呢?雨仍然下个不停,这就是自然,不为人所改变,我不知道人定胜天的道理是怎么产生的。
我从书架上取下一盘磁带,放进单放机关小了声音打发着时间。我掩饰着自己内心的焦急,劝说着梅,后来我扯开一个话题聊了起来。渐渐地雨声小了,梅一听到雨停了,就站起身来想走,我指了指墙上的表说:“小姐,你看几点了,这么晚了,你上哪儿去呢?”
她一看表才知是不可能回去了。
我说:“干脆……”
梅一下捂住耳朵,哇地叫了起来。
“我是说,咱们就……”
“我不要你说,你这个……”
我被梅弄得苦笑不得,她见我不说话了,才把手从耳朵上取下来说:“你不知道吧,我爸是公安局的局长……”
“是吗?我可从来没听你说过!”
梅本来是拿“局长”来吓唬我的,却由此谈起了她的身世,谈起了她的家庭,后来,梅竟因她爸妈关系不和而哭了起来。我有些惊奇,想不到平时那么活泼快乐的女孩,身后却藏着这么多的不快。我不知该怎么说才好,忙从床头拿来一块纸帮她擦干了眼泪,同时想了一些安慰人的话说给她听。看她情绪渐渐地好了,我又给她讲了几个笑话,逗得她又笑了。就这样在她的一哭一笑间,窗外已经有了亮光,天一亮,梅就要走了。
我担心梅会被家人责骂,就问:“你怎么向家人解释呢?”
“解释什么?”
“今晚的事啊!”
“咱们没发生什么事呀!”
“我指的是你没有回家。”
“噢,那个不用解释,我平时都没有回家。”
“啊,你……”
“我平时都住我爸的办公室,”她打了一个哈欠说:“我现在只想好好地睡一觉!”
“我也是!”
“拜拜!”
“再见!”
我关上门,熄了灯,爬上床,直到中午才醒来。
下午上课,看得出来,梅确实是好好地睡了一觉,她依然像以前那样轻松,活泼。梅与其他女生一块玩着,看不出来她曾熬过夜。
经过这个雨夜,我感觉和梅的距离真正地接近了。
补课很快地结束了,紧接着新的学期就要开始了。要是以往,我会非常讨厌这样的补课,但这次我实在不想它这么快地就结束了,因为这次的补课给了我很多美好的回忆。
高考的攻坚阶段高三到了,每位老师开学的第一节课都讲了一大堆令人心情紧张的话,在老师们的号召下,同学们都发疯一样地学了起来。不管外界的风云怎样变幻,我还依然保持以往的风格,始终给自己一份平静的心情。由于升了年级,换了教室,座位也被换了,我和梅也坐开了。我打心眼里不想就这样与梅分开,但梅似乎并没有在意这一点。
每天都有一些复习资料发下来,书桌上都垒起了书墙,令人望而生畏。老师们一再强调要跟上复习步调,不能落队。我对这种高压式的复习持一种逆反心理,一如既往地按自己的计划复习着,不想跟上他们。
第一次月考到了,老师和同学都把这次月考视为高考生命线,似乎这次考试就决定着他们来年的高考,决定着他们的前途和命运。我也看重这次月考,盼望着能考个好成绩。假如能考好,那以后学习劲头不更大了吗?但要是考不好呢?我怀着焦躁不安的心情等待着结果。
被老师和同学看重的第一次月考成绩终于公布了,可怕的结果降临在我的头上,我的成绩令我大失所望。想当初,从高二升高三时,我还是班上的第三名,可现在怎么一下子就落到了第八名呢?后来老师讲评这次月考时,含沙射影地批评了我,“我说过要跟上步调,有些同学就是不听话,成绩不下降才怪呢?”面对那样的成绩我认真地反思了一下,想来想去,觉得导致我失败的根本原因就是老师所谓“没跟上步调”,但我不认为自己错了,理由是这次考试所采用的试卷是教研室根据老师复习进度拟的,而我的复习计划与大家不同,进度也不一样,所以那些试卷根本就不适合我做,因此我失败了。仔细分析后,我认为自己面临着两种选择:一是放弃自己的复习计划,尽快赶上“大部队”;一是继续坚持自己的计划。最后,我毅然选择了后者。
第二次月考过了,第三次月考过了,我的成绩一次比一次惨,在班上的排名狂跌,先是十几名,而后是二十几名。在一个班上,名次就是你的身价,我在同学眼里的地位狂跌,在老师的印象里,我已经被排除在希望之外。我变得不再那么自信,我彷徨了,茫然了,此时令我非常感动的是我那些铁哥儿们始终没有离开我。
我再一次静下心来反醒自己,一再地问自己:到底是怎么了?这样下去,大学还有希望吗?怎么面对父母亲那期望的眼神,怎样向初中的老师交代呢?我找不出真正的原因,一个可怕的推想突然跃上我的心头:莫非是她?不会吧!怎么会呢?怎么又不会呢?为什么看书的时候,书面上总飘着她的影子呢?这样的推想使我烦恼透了,我宁愿相信它不是真的。
高三第一学期就在我紧张、彷徨无耐、痛苦、焦灼中接近了尾声,这一年也到了尽头,这一年正好是20世纪的最后一年,所以随着新年的到来,新的世纪也到了。我们这一代人被称为跨世纪的一代,说是肩负着建设祖国的重任。可时间本来就是无声无息地流逝的,它来的时候不给人带来任何讯息,走的时候也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但是人类却为它制造种种轨迹,许多日子都变得不再普通,而是被赋予了意义。随着人类年龄的增长,这样的日子越来越多,因此我们每天都纪念着曾经轰动一时的人和事。在这个真正千年一逢的新千年到来时,人们都怀着复杂的心情:有些人紧张,因为有人散布谣言,说是新千年就是世界末日;有些人兴奋,想体验跨越世纪的感觉,在这个难得的日子留下一些记忆。全国上下都在紧锣密鼓地准备庆祝活动,就连我们这种在高压统治下的高三毕业生,被难得仁慈的领导也恩准可以办一台联欢晚会。
得到办晚会的消息后,同学们在紧张学习的帷幔下筹备起晚会了,每个人都很积极,就连平时在班里默默无闻的同学此时也不甘寂寞,纷纷报名表演节目。
我静静地观察着新千年带给班里的这一股浮动,却没有一点心思报一个节目。学习的滑坡似乎已经改变了我一向的处世风格,我不再那么潇洒、轻松、自由。此时我从身到心都是疲惫的,而最令我痛苦的是我的脑子里总是把学习的滑坡与那个身影联系在一起。
一个下午自习,我正在做一道很难解的数学题,同桌递给我一张纸条。这种纸条就相当于书信,好长时间以来,我似乎生活在与世隔绝的状态,好久没有收到这种纸条了。我接过纸条一看“封面”的字,就认出它是梅传来的。我急忙打开阅读里面的内容,梅在纸条里问我想不想在这次晚会上显露一下才华。说实话,虽然班上同学都知道我会弹琴,但还从来没有看过我当众表演。我回忆起了那个雨夜的情景:我弹琴,梅伴唱。记得当时梅还说感觉太美妙了。我给梅回了纸条,问她报了没有,如果没有的话,可否与我合作一个节目。后来我又收到梅的纸条,梅说她也没有报节目,并说如果不影响我的话,可以考虑合作节目。
下课铃响了,同学们一个个急着打开水、吃晚饭去了。我收拾完书本,正要离开教室,发现梅还坐在座位上,就走了过去,问她:
“怎么还没吃饭去?”
“这道题还没作完呢!你说咱俩怎么合作节目?”
我把我的真实想法讲给她听:“我的想法是我弹琴伴奏你来伴唱,你看怎么样?”
“我也正这么想呢!但你说唱什么歌好呢?”
“你决定吧,你喜欢哪首就唱哪首吧!”
“那让我先考虑考虑再说吧!”
“好吧!”我接着说,“走吧,该吃晚饭了!”
“你先走吧,我这道题还没作完。”
“我等你一会儿吧!”
“不用了,你走吧!”她催促我说。
“那我先走了!”
走出教室,我全身轻飘飘的。在后来的时间里,我一会儿沉浸在能和梅合作表演节目的喜悦之中,一会儿深陷在梅对我的那种态度的苦涩之中。当喜悦到来时,我又尽量压抑着使自己集中精力学习,当苦涩之感涌上心头时,我又劝解着自己——或许梅真的忙着做题,又不想耽误别人的时间。在这种焦躁不安中,我度着分分秒秒。
一个晚自习,我接到梅的纸条,她告诉我:她决定唱一首《友谊地久天长》,她说想与宏合唱,从内心深处我不喜欢这样的决定,但既然是梅的决定我也就不能再说什么了。我回了一个纸条只是说:挑个日子,一起排练一下。
同学们依然都在各自忙碌着:上课忙学习;下课时忙着排练节目。我在闲暇时也独自把那首曲子弹了一遍又一遍,只等着梅和宏来了一起合练。
一天课外活动,我到宿舍刚沏了一杯茶,听见有人敲门,开门一看是梅和宏。她们俩进来说已经唱好了,过来跟我配合一下。见于时间紧张,我就打开琴罩弹了起来,结果比我想象得糟糕得多,根本合不在一块。我说她俩唱慢了,梅说她们是跟着录音机唱的,应该没错。我说我是按简谱弹也应该没错。说着我们之间的气氛有点紧张了。宏倒是一个很伶俐的女孩子,见形便说:“哎呀!第一次练嘛,肯定练不好,咱们多练几次肯定会好的!心急连冷豆腐都吃不上!”梅和我都被宏逗笑了,宏总是把一些话说得颠三倒四制造幽默。被她这么一搞,我们之间的空气又漂浮了起来。看看时间,快上自习了,梅和宏先走了,我整理好房子就到教室里去了。
时间在一分一秒接近着新千年,每个人都怀着一份欣喜与焦急的心情等待着,不知道在这个日子会发生什么事。
有一天上英语课,我们正聚精会神听讲,英语老师却走下讲台,向门口走去,我们的注意力分散了,都向门口望去,只见班主任对英语老师小声说了些什么。英语老师进来走到我的身旁说:“你出去一下!”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走到门外,班主任告诉我:“你爷爷过世了,家里人叫你回去一下。”我感觉有一颗炸弹落在了我的头上,继而是被隔绝在一个密室里,外界发生的事我全然不知了。隐隐约约听见班主任好象在说:既然是老人了,就……我跑回宿舍爬在床上,脑子里好久一片空白。
家人在紧张地办理着爷爷的后事,在亲戚和邻居的帮助下一切都在顺利地进行着。我在人群中看到了父亲,一夜之间,他憔悴了很多,显得很痛苦,很悲哀。看到父亲这个样子,我想起爷爷生前对我的期望心里掠过一阵难过,眼泪潸然而下。
葬礼在第三天举行了,由于我们家族很大,六亲自然很多,再加上家族一向在周围村落的威望,因此葬礼上人很多,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就这样,我们送走了爷爷,爷爷永远地走了。
见我的学习紧张,第四天父亲就让我回学校了,这天正是十二月三十一日——元旦前夕。
下午当我来到学校,同学们正在装扮教室布置会场。见我来了,几个铁哥儿们都过来劝我节哀。我强颜欢笑说;“没事,咱们赶快布置会场吧!”我拿了几只气球和几条彩带,踩上桌子,照着其他同学样子往天花板上挂。突然我的腿被人碰了一下,当时我正把一个气球往上挂,以为是同学路过是撞的,但接着我的裤子被拽了一下,我低头一看,原来是梅,她说:“你下来一下,我有事对你说。”说着她就走出了教室。我跟着梅来到教室后面。
“什么事?”我问。
“听说你爷爷去世了?”
“是!”
“你可不要太难过了哦!”
“不会的!”我说。实际上我心里很难过。
她迟疑了一下接着说:“其实,我知道你是很难过的……我们不知道你今晚能回来,咱们的节目我让班长给取消了……”
“不行!”我有点愤怒地打断了她的话。梅的话虽没什么错,但那几天我的情绪很不稳定,受不了些许的刺激。
“你听我说……”
“我不要你说,我只是要节目!”
见我这样不讲理,梅也生气了,沉默着不说话了。我们俩静静地站了半天。最后梅觉得我的情绪稳定了,就说:“要不,我再给班长说,看能不能把那个节目加到最后。不过,你就自己独奏吧。”
“不行,你就得唱,当初说好的,那是咱们共同的节目……”我的情绪又激动了。
“你这人咋这样,咱们那时不是还没排练好吗,就这样上去不是当众出丑吗?”
“我不管,反正……出丑就出丑,我不怕!”
梅看我情绪激动,蛮不讲理,把头一扭就走了,抛出一句:“好,算我见识你了!”
我再也无法支撑下去了,坐倒在原地。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教室里响起了音乐,我想是晚会开始了,才站起身来,整理一下头发,绕回去从后门进去了。
同学们围着桌子坐了一圈,中间留下表演节目的场地。桌子上摆满了瓜子和水果,大家边吃东西,边欣赏节目。文科生就是多才多艺,节目编得还有板有眼:有唱歌的、演小品的、说相声的、耍魔术的。场上高潮迭起,龙、成、平等同学演的小品惹得同学们前俯后仰,正喝饮料的强被弄得呛了一口,咳个不停,这一下使同学们笑得更厉害了。晚会的气氛达到了白热化阶段。主持人玲子上场报节目:“我们晚会到此已经接近了尾声,最后一个节目是由华电子琴伴奏,梅演唱的歌曲《友谊地久天长》,愿我们的友谊地久天长!”
同学们听到“最后一个节目”都遗憾地在下面叫嚷着:“这就完了!”我纳闷为什么宏又不唱了,事后才知道宏感冒了,其实那也是梅取消节目的原因之一。听到我的名字后,我就赶紧走上场去,梅也从另一角走了上来,在我们对望时,我躲开了梅的视线。我们对大家鞠了一个躬,下面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掌声里加着哪个捣蛋鬼的口哨。我走到琴前,梅从主持人那里接过话筒面对场下说:“愿我们的这首歌给大家带来快乐!”然后她向我看了一眼,我点了一下头,就开始弹了起来,当“过门”完了的时候我向梅看了一下,她把话筒挨近嘴边唱了起来。场下的掌声、哨声、狂呼声一阵胜似一阵,这说明我们的表演还不错。我也没想到当时没有排练好的节目临时却表演得这么好。本来热烈的场面最后被我们忧伤的曲调感染了,大家想到了将来回想了过去,有无限说不出的感受。直到我和梅再次走到中间谢幕时,掌声才又响了起来。抬起头来,我和梅又对视了一下,梅还是刚才的那种眼神。我们回到各自的座位,主持人又走上去说:“我们精彩的节目已经全部表演完了,但是大家不要遗憾,接下来是疯狂的蹦迪舞会,来吧,大家尽情的玩吧!”话音未落,震耳欲聋的迪斯科音乐响起来了。男生们前呼后拥地都上去了,有几个胆大的女生也跟上去了。我心情不好,仍然坐在座位上剥了一个橘子吃着。同学们似乎要把长久积聚的压抑全部释放出去,长发女孩子把头发疯狂地甩着,场上的气氛空前高涨。我忽然想起了梅,她可能也上去了吧!人头不断地晃动着,很难看清某个人的面容。又一阵狂呼声起了,在人头的缝隙中我看见了梅一眼,她跳得也很投入。我站起来从桌后绕过去想去看看梅,但是我刚一过去,就看见梅的对面站着一个男生,那不是赵东吗?他跟梅在谈论着什么,显得很快乐。我有点愤怒了,赵东那小子,我一向就看不管,整天像个二流子,听说他爸是副县长。副县长怎么了,别靠着老子的一点权力就装出了不起的样子。我最讨厌这种人了,这种人连多看一眼都不想,梅怎么会跟这种人在一块呢?我在这里呆不下去了,我似乎感觉这里很肮脏,狐臭、汗液、香水混合的味道几乎可以令我窒息。我绕回去从后门逃离了这个地方。
今晚没有月亮,天上缀满了星星。教室内外的温差使我打了一个冷颤,我深深地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才感觉头脑清醒了很多。在校园里晃悠了一圈,我就回宿舍去了。绕过那一排房子的墙角我看见有人在我的门口抽烟,走近了一看,原来是哥儿们王亮,他滋滋地吸着烟,见我来了说:“真他妈无聊!”我边开门边问他:“怎么了,出啥事了”其实我了解他,他就是别人高兴的时候,自己偏偏高兴不起来的那种人。
我打开灯,他往床上一躺说:“能有什么事呢?”
“那你发什么脾气?”
那根烟已经吸完了,他又续了一根。我没有更多的话跟他说,也点了一根烟抽着。他吸完了第二根烟突然坐起来说:“走,喝酒去!”
“没事,就不要喝酒,别太放纵自己了!”
“什么叫放纵!庆祝庆祝嘛!”
说着他就拽着我往外走,我拿他没办法,就只好依他了。我们在校门口的小卖部里买了十瓶啤酒,几包瓜子和花生米。正要往回走时,冯军也进来了,他见我们提着酒,就问:“怎么,喝酒不叫我一声?”
亮说:“这么晚了,谁知道你在哪儿?要喝就走啊!”
“那几瓶怎么够?再来五瓶,老板!”
我们把酒装在一个小箱子里抬了回去,在我的小屋里开怀畅饮起来。说是庆祝,到底庆祝什么呢?与其说是庆祝还不如说是喝闷酒。冯军也不开心,他妈的单位人事改革,他妈下岗了。
“这世界真是太不公平了,明显那些没有能力的都留下了,我妈至少还是……”他平时就是一个喜欢谈论政治、人生感慨的人,这一来他更是没完没了了。酒瓶一个个地空了,烟蒂也铺了一地。我开始有点眩晕了,再后来发生的事我都记不清了。
第二天,快到11点时,我才醒来,我突然记起,已经到了21世纪。掀开窗帘,阳光射了进来。我推开门,走到院子里,伸了一个懒腰,新鲜空气扑鼻而来,我心想:新世纪也不过如此嘛!太阳照样从东方升起,烦人的高考还在等待着我们!
高三的第一学期过去了。
寒假里我努力调整自己:调整心态,调整复习方法。但令我困惑的是我始终无法摆脱那个身影的缠绕,她总是浮现在我的脑海里。我很迷茫、很无耐,我找不到解脱的途径,一个多月的假期过去了,我的假期计划一点都没有完成。
高三的第二学期开始了,这学期应该说是到了高考复习的冲刺阶段。
第一个晚自习,班主任站在讲台上又大发危言耸听的言论,这些话只能加重学生的心理负担,我甚至有点恐慌。上学期期末考试的成绩也公布了,我的成绩继续滑坡,我开始产生放弃高考的想法。
我决定给梅写一封信,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给她写信,也不知道想从她那里得到什么,也许我想得到的只是梅的许诺,但是果真梅许诺了又能怎么样呢?也许我想得到的是梅的拒绝,但要是她那样做了,我不更痛苦吗?想了很多,最后还是把一封充满着矛盾的信托好友交给了梅。梅很快地回信了,那封信写得很简短,言辞很严厉。我痛苦极了,跑回宿舍,拿起火机,从右下角点燃了那封信。火焰慢慢地蔓延着,从右下角一直燃到我手捏的左上角,那火先是烧了“梅”最后烧到了我,就这样我火葬了梅和我,从那一刻起我发誓永远不会再为这件事而分心,我要认认真真地学习了,学习就是我生活的全部。
几次月考又过了,我的成绩稍有回升,但并不怎么理想,我分析着每次考试的得与失,查漏补缺,直到最后一次月考,我的成绩还基本令人满意。在剩下的时间里,我更加加紧了复习的步伐。
快到期末时,班上出现了一股留言的狂潮,每个人买了一本精美的留言册,互相传写着。我的留言册上留下了每个同学的笔迹,那都是一些亲切的话语,这些话语都是平时没有说过的,那都是一些真挚的祝福,我们相互祝福我们的将来会更好。我的留言册传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回到我的手里,我发现上面惟独没有梅的留言,同时我记得我给梅也没有留言。我觉得这样很不好,不管曾经发生过什么事,可现在我们为什么不能把自己放在和其他同学一样的位置上呢?当然最让我向往的是梅的照片。平日里,谁也不敢向女生要一张照片,就在这分别的时间,女生都不吝啬了,男生也可以明目张胆地向女生讨要照片。我没有勇气把留言册给梅,只是在一个下午自习写了一张纸条给梅,问她能否给我留言,哪怕一句也行。她的回答是:“当然没问题,不止一句,我还有很多话要说呢?可是要平等交易,希望你也能为我留言!”后来我把留言册传给了梅,她写了长长地一段文字,字里行间流露出对过去事情的歉意,希望我能谅解,并祝愿我取得好成绩,考上理想中的大学。
周末又到了,可对将要高考的我们来说,周末、假日简直就是形同虚设,甚至常常是这些日子比平时更忙。专家说:一个人超越别人关键在于他对业余时间的利用上。同学们似乎都懂得这个道理,都想在这些日子比别人多学一点。这个学期,我一直没有与梅说过话,看了她给我的留言,我决定在这个周末找她谈谈。
星期六下午自习,做完了几道数学题后,约莫快要下课了,我给梅写了一张纸条,约她七点在2号楼后面的大柳树下见面。梅给我回了纸条说是:“可以!”
吃过晚饭,刚好六点,我打开收音机欣赏“周末点歌台”,节目进行一半后我意外地听到主持人讲:“下面这首歌是一位叫梅的同学为她的全班同学点播的,希望他们都能高考成功,此外梅还想把这首歌送给一个特别的同学……”主持人没有说出那个同学的名字。我连忙打开录音机把那首歌录了下来。我琢磨着这个“梅”是不是梅呢?如果是她的话,那那个同学又是谁呢?
由于收音机的声音比较大,我没有发现外面下雨了,直到快七点时,我关掉收音机才听到外面的雨声。这鬼天气,迟不下早不下……不知梅会不会来!不管她来不来我都得去。我从墙上取下雨伞,这个夏天好象很少下雨,雨伞上都落了一层灰尘。一按按扭,伞就绷开了,我踩着泥地向大柳树走去,远远地我目寻着梅,可大柳树下连个人影都没有。肯定是嫌雨大,不来了!我心里这样想着继续往前走着。刚到树下,我听见有人在叫,寻声望去,梅站在不远处一排平房的屋檐下正向我招手。我过去发现梅没有搭伞,衣服都被雨点打湿了。
“怎么没搭伞啊?”
“我刚要回家,就下雨了!”
“那你吃饭了没有?”
“吃了,在学校小餐馆里吃的,吃完就到这来了。”
“没想到会下雨!”
“说吧,找我什么事?”
“其实,也没什么事!” 我没想到梅会这样直接。
“哎,我说你有没问题,你不想高考了,不想上大学了!”
“这跟高考上大学有什么关系?周末我想应该放松一下……”
“好啊你!用我来放松!”
“不要误会,我不是那种意思!”
“好,好,我不说了,我只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那你说现在干什么?”
我突然想起了那首歌,就问:“你给咱们班点歌了?”
“你怎么知道?”
“我刚才听广播了。”
“噢,今天是星期六,我都忘了,可惜我没有听到,”梅无比痛惜地说,“我还想把它录下来呢!”
“我录了,但你的名字没有录上。”
“那有什么用呢?”
“但是我事先不知道你会点歌……”
“哎!也许缺憾才是美丽的!”
还会说出这样哲学的话来,或许是在小说里看的吧。
我们谈到了学习,梅说她还没有十分的把握考上大学,我说我可能更不行。后来我想起了广播中主持人说的那个“特别的同学”就问:“我听广播讲,你想把那首歌送给一个特别的同学”
“是吗?”
“那个同学是谁?”
一个雨点落在梅的脸上,她转过头去擦了,回过头来,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看似若有所思的样子。过了一会儿她说:“你问那个干什么?”
“我只是想知道。”
“我不想让人知道!”
“不能告诉我吗?”
她停了一下说:“她是我同桌。”
原来是个女生,不会是骗我吧。再一想,梅跟同桌霞是玩得挺好的,学习上更是互帮互助。算了,是霞就霞吧。
“你准备考什么学校?”梅打断了我思绪。
“噢,我也不知道哪个学校好,太好的又怕考不上……到时间再说吧!”
我们又谈了很多高考和志愿方面的事。
雨哗哗啦啦下个不停,风向变了,雨点直向我们打来,我们俩走进教学楼,站在走道尽头的玻璃窗前。快到九点时,管理员喊着要锁门了,我们又来到楼前,不知道过了多久雨停了,低年级看电影的同学都回来了。
梅说:“我该回去了。”
“你是回家还是回你爸办公室?”
“太晚了,我不回家了。”
想到她一个人路上不安全我说:“我送你去你爸单位。”
“肯定嘛!难道你会丢下我不管?”
我们走到车棚,推出她的车,走到校门口,梅说:“你带我吧!”
“这车子行吗?”
“没问题,别看它小,质量挺好的!”
“那就来吧!”
我先骑上去,梅就坐上了。到了坑坑洼洼的地方我提醒梅坐好,她便拽紧我的衣服。到了梅爸单位的办公楼下,梅从我手中接过车子锁在一旁。
“你上去坐坐吗?”
“哦,不了!”
“那你早点回去吧,谢谢你送我回来!”她转身就走进了楼门。我刚要走,听见梅又叫我:“时间不早了,你骑上我的车吧!”
我过去取钥匙时碰到了梅的手,曾经的那一幕又浮现在眼前,我呆呆地站着,梅似乎也注意到了这点,转身跑到门口说:“快点回去吧!”
第二天在上自习时,我把钥匙还给了梅。
七月四号,学校领导给我们开毕业大会,说是五号、六号好好休息,不要做剧烈运动,七号就上考场去吧。
也许一切事情真正困难的是过程,我们不知为之熬过多少个夜晚的高考就在短短的两天半时间里稀里糊涂地过了,至于考得怎么样除了自己有几分把握外,真正的结果还得再等待。印象中,后来的时间里全是焦急的等待,先是等待成绩,成绩出来后,有点希望了又等待通知。
直到八月中旬,通知才陆续发放。第一批通知发过之后,我去了一次学校,看有没有我的通知。在橱窗的通知名单上我找到了我的名字。在我拿到通知书的那一刻,我没有过分的兴奋,只是想起在这小小的一块纸上凝聚着多少人的期望和心血。我问自己:难道这就是我对他们的回报吗?
在校门口我遇见了班主任,他骑着自行车,后面带了一些蔬菜。
“恭喜啊!”
“这都是老师的功劳!”严格说来我这是为了讽刺他对我成绩处于低谷时的歧视。
但他似乎对我的这句话很满意。
“哪里,哪里!”
说着他就谈起了我们班的高考情况。
“从总体上来说,考得还是相当好的,上线率达到了80%,但是重点太少了,就你们四个人啊!……”从班主任那里我了解到梅的情况,原来她这次考得不好,有点失常,刚好上大专线。
接到通知书之后,经过几天的准备后,我就离开家乡去首都上大学了,关于家乡的一切只能从通信中了解一些。
有一个晚上我去上网,遇见一个叫“土豆”的女生,聊了半天才知道她是我高中同学史兰兰,与兰相见真是故人说的那种:“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的感觉,一时好象有说不完的话。从兰那里我几乎了解了我们班的全部情况,她告诉我,班上除了考上重点和本科的同学进了大学外,其余同学都补习去了。
土豆:赶快给梅写信吧,她在一中文科补习班。
我不懂:为什么要我给梅写信呢?
土豆:别装蒜了!谁不知道你们的关系?
我不懂:我俩有什么关系?
……
与兰聊到凌晨才各自离开了,回到宿舍后,我一直想着梅,久久不能入睡。
大一的第一学期很快就要结束了,我始终没有给梅写信,这并不是我不想写,只是我不知道该给她写些什么。圣诞节到了,每年这个时候总要忙碌上一阵子,因为,人们每到节日都要相互送一些祝福。圣诞节虽然是洋节日,但由于离新年很近,所以人们在写新年卡的时候会顺便说一声:“圣诞快乐!”因此给人的感觉是年末的这几天都是的节日。
室友们每天寄出很多贺卡,同时也收进来很多。我给哥儿们和朋友们也寄去了祝福,先后也收到了他们的。在那一句句的祝福中,我感觉朋友是人生最宝贵的财富。突然有一天,我觉得应该给梅寄张贺卡,在那张卡里我大胆地说要让梅做我最好的朋友。就在元旦前夕,我收到了梅寄来的一张精美的贺卡,那是我们宿舍收到的最好的一张贺卡。室友们都问我:“是不是女朋友的?”
“不是!”
“不是?不是怎么会寄那样好的卡!”
“对!还写着那样的话!”——梅在卡中答应做我最好的朋友。
“哎!我发现了一个秘密,敢肯定这女孩子不是华的女朋友!”
“为什么?”
“你看她把贺卡上最甜蜜的文字涂改了!”
我把贺卡抢过来一看,果然透过那一层涂改液还能看见里面的字迹,我失望了!
“我说过不是嘛!……”
大一的第二学期我初恋了,初恋时爱得是那么真,爱得那么投入,爱得那么彻底,爱得那么不切实际。但初恋似乎注定是苦涩的,是没有结果的。初恋中我对与梅的关系有了更深的理解。初恋后,我变得非常的脆弱,拒绝谈论爱情,我甚至怀疑爱情,我封锁了自己的心门,把仅有的一把钥匙带到渤海湾投向了大海深处。
大二的一天,我接到了一个电话,虽然时隔很久,虽然电磁波改变了原声,我还是听出来那是梅的声音。
“你怎么会打来电话?”
“怎么?我不能打吗?”
“别开玩笑了,你在哪儿?”
“你在哪儿我就在那儿!”
“不会吧!”
“不相信吗?我在你们邻校的外语系!”
……
“叮呤呤……”我的手机响了。
“喂?噢,老板啊!怎么?临时有所变化……”
窗外的梅雨仍在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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