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杨林社区-梦的边缘-个人文章】
那些凌乱的记忆
□ 梦的边缘
2006-03-10 11:21
收藏:0
回复:1
点击:4452
1.感觉身边的许多与我无关,我只是静静的走着,和龙哥一起。我们马上就要见到婷婷了,将近三年没有见过她。一路上我一直在猜测,这三年来她不是变得更加漂亮,龙哥问我说,难道当初放弃她是一个错误?我和她只保持着间断的联系,偶尔会有一次通话,从她的话语中能扑捉到一些关于她生活的信息,拿一等奖学金,做南通市长的干女儿,是属于受特级保护的一类。听说她已经考到了英语口语中级翻译证,每个月能利用课余时间挣几千块钱,赚足了生活费,在国内飞来飞去,男朋友也是国际级的,看来马上就要变成一只熟透了的鸭子飞到国外去了。她到县城之后发短信给我说在中医院门口等我们,那时候我们在老城城隍庙门口听一个算命先生瞎扯,感觉把我们的命说的乱七八糟,我一个劲儿的骂他,扯的什么啊,然后就收到了短信,我问龙哥说,怎么过去,走,还是坐车?
我们问了一下中医院的具体位置,算起来并不远,龙山宫宾馆附近,过了大桥转个弯就到了,我说走吧,刚才是走过来的,我不相信能累死。龙哥并不反对,不想到已经不比刚才,半个小时,走到那里的时候,太阳已经变得十分灰暗,像一个煎糊了的荷包蛋,我也累得差不多歪在一边倒下去。我看见中医院门口立着一个女生,身影是婷婷一点都没变,似乎比以前胖了点,已经记不起来她穿的是什么样的衣服,近了看见了堆着的笑容,然后她开口了,说勃哥你变了。我想几年了能不变么,但我变在哪里了我也不清楚,大概进大学了也变得人模狗样了。接着她要去拦车,去哪?不知道,我问龙哥,你知道么?他摇头。他只说了几个字,大失所望。后来龙哥又说她埋怨只有他一个人不说她漂亮,简直是在打击她。我想在大街上看到一个美丽的背影是不管事的,你应该冲到前面去看一看,一样,在校园里。不看也一样,只是想象。
结果我在县城待了三天,打牌,打球,上网,见朋友,一样都没拉下。以为回去之后要受到父亲的责骂,他只是随便问了一下,不像以前那样唠叨不绝口。龙哥买的是25号到福州的车票,而群子,说好我们三个要在县城见面的,我是分别见到了他们两个,可三个人在一起却没有,他提前回家了,说是很急很急。我说你急着赶死啊。
我突然很害怕考试,我把考试安排列在一张清单上,每考过一门边用粗红的笔划掉一门,19号,我划掉了最后一科,红笔的生命也顺利地做了完美的终结。把书一摔,把回家归入日程。木木说,没有考试了,然而我们却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忧伤,没有考试了,明年这个时候就不在一起,淡淡的,似乎有什么轻轻落下。20号的车票已经没有了,21号晚上四点终于辗转到了县城。列车驶出芜湖车站的时候刚好开始下雪,到合肥时雪已经很厚很厚了,从合肥到县城的是一辆新增的破旧的车,没有空调,车上人很少,没有人聊天,没有下雪了,可是很冷,记得以前也有一次能感觉那样的冷,在同行的一个老乡家挨到七点,打电话给先到在那里住旅店的群子,一颗心也才算安静下来。
群子对我说过什么了?我不记得了。我的记性向来很差的,回到家,家里忙着搬家,一个寒假,没有电视没有电话没有出去打牌,很无聊,过来了,幸好,熬过来了。
2.年后下雪后的那个下午,我一个人站在新屋的二楼房间里,透过明亮的二楼窗口,看到一幅美丽的画面,我被这个场景惊呆了。寒假的时候在家里很无聊,和我一起长大的伙伴多半没有回家过年,在外面来回跑了几次就只想在家里呆着。房子是刚刚建成的,整个还没有完全装好,只是进行简单的粉刷了,父亲说年内没有时间,卫生间、天花板、油漆都得等年后来做。我想到下一次回家的时候就能真正住到新房了。大门外是一片稻田,稻田后面不远处是几处低矮的小房子,背后是几座重叠的山峰。前一天晚上刚下过雪,上午的时候晴了,地面上的雪已经基本上融化了,在屋顶,在山顶上还可以见到不少积雪。那几处小屋,像是静静的站在雪地里的小天使,而小屋后面的山峰,是宁静画面里宁静的背景。所有这一切,像是被一个伟大的画家定格在我的窗子里。有点温馨,我忘记了从窗外涌进来的冷风,就那么静静的立了一个下午,直到一切都模糊了,什么都看不见了。
这场雪是我见过的较大的一次,雪下得快,融得也快,很快就在大地上消逝了痕迹。家里每天总会有一拨人,两张桌子,一前一后,人齐就会打上几圈,人不够的时候我和弟弟就会替补上阵,父亲一般时候是不允许我们俩打的,一有候补就说让别人打让别人打,有时候也不太指责,但他总是喜欢站在我背后指指点点,弟弟打牌时也一样,说哪张出错了该出哪张不该出哪张,有时候急了就要我们让他打,也许是真的因为许久不打牌,手生,码牌的动作都已经十分生疏,一个下午的不肯和牌。后来有机会也是第一次和父亲在同一张桌子上打牌,稍稍领略了他预测猜牌的本事。寒假的时候也听到关于镇上那个赌徒的故事,玩二八杠,筹码不大,几个小时一万块钱到手,开溜。关于他打麻将的技巧,WL更是说得神乎其神,只要码牌的时候牌是翻着的,他就能记住每一张牌,更不必说他面前的那一码牌了,他还能精确地控制坐他下手的人,给他有得吃就有,不给就门都别想,他会给让人吃了马上就放炮的牌;听牌也尽是拣一些邪门的牌来听,比如三饼被人对下地了,却要听边三饼,还乐呵呵的对人说该他和牌,最后轮到他起花一杠到位。我想这该是神了,哪里还会有人和他打牌呢,WL说他不会每次都赢很多,随便赢一点,况且他的手性又不什么时候都好,也有不好的时候,任你怎么会记,牌都不会上你家来再好的牌艺也和不了牌。我说那是是是。今年麻将牌的筹码比以前涨价不少,一些打工回来的半大小子,兜里有几个钱了,便想在牌桌上风光一把,于是约定低于多少的不打。不过他们多半是输,一来不熟练,二来没有经常打牌的人会算计。过年的时候人们议论得最多的就是打牌,一把好牌够一个人怀念好几天的,也会见着人便讲怎么怎么怎么,对对和大吊车两杠到位好可惜啊,被人提前放炮了,要是那把和了一个下午有得输,豪华七大对自摸却被人对跑了,最后把大腿一拍,三差一啊,搞一把。于是又有几个人坐在一起,大声嚷嚷,一直闹到深夜。
我一直手性不好,打一次就输一次,不过每次输不多,把手里一点零钱输掉了就没上过桌子,开学还很早,我却很早的离开了家到合肥。本来想在家多待些天,几个同学因为下雪还没时间去看,约好了一起玩的却带头失约,不知道为什么就那么糊涂地到了学校,糊涂地又在学校里看到了另一场雪。
3.难得与父亲坐在一起,聊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我忽然说起我记事是很早的,父亲很愕然的听着。我说我记得我还只是躺在摇篮里的时候,奶奶坐在旁边,一边哼着儿歌,一边摇着摇篮。我的眼睛只盯着屋顶那几片透明的瓦片,心里想着,要是永远只能这么躺着不能到处跑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啊。父亲听了之后大为惊奇,说那时你还很小吧,可能还不会走路,还不到一岁。根据后来的考证我从四肢爬行到直立行走确实花了一年时间。父亲的惊愕,我想是比较强烈的,对于我,我认为他一直只有模糊的一个概念,只是经常问我是不是还记得奶奶和姑母。奶奶去世时我已经有九岁,姑母去世时我也有三四岁,对姑母的印象不是太深刻,零星的记得几个镜头,一次是她背我去她家,经常一口大大的池塘,池塘边有一株大大的乌桕树和几座孤坟,傍晚的时候经过阴森森的,再一次就是她死的时候了,在医院里,四周白色的墙壁和白色的床单,她叫了我一声而我却不敢应,我那时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从那以后就见不到姑母了。我经常为自己有这么好的记忆力而欣喜,但后来发现许多身边的事情我却忘得精光,刚用过的卡,钥匙,经常找不到。接着妈妈便说起我小时候的事情,说我是怎么的任性,跌到在一个地方只是同一个地方爬起来,三岁的时候跟在父亲在小学堂学会了拼音字母受到大家啧啧称赞。我想那时的我多少是有些可爱的,虽然长大了以后直到几年前仍然有人这么说,心里想这不是一个好现象,于是改变了面孔,在脑袋上戴上虚假的面具,假装深沉,可这着实让人难受,想回到从前,一转身却发现,我已经过了单纯快乐的年龄。
我一直狠父亲给我太多和太少的约束,向我灌输许多可怕的理念,限制我抽烟喝酒,我一直在背叛,反其道而行。妈妈是和蔼的,无论怎么我已经过了他能通过言语能控制的年龄,对于家,我也没有一个完整的概念,不会想家,想着怎么去孝顺他们,保持着一如既往的任性。父亲老了,妈妈明显没有以前的行动方便,他们还在忙碌。寒假的时候偶然翻到几年前写的信,心里竟有一种酸的感觉,这么多年来,爸妈一直站在我的身后,在我痛苦和失落的时候给我力量,给我安慰,我想这才是我应该记得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