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杨林社区-寒鸦-个人文章】
腌酸菜
□ 寒鸦
2006-08-18 1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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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家半日,妻叫我打下手,帮忙腌制酸菜。酸菜在我家是常备有的,无论是佐餐,还是当主菜,总是习惯着不可缺少。
摇井边的水池上,放着满满的一大篮子的青椒,辣椒已经被切成一片片有规则的绿块,亮油油的,煞是好看。一大瓷碗去了皮的大蒜,颗粒饱满,肉质圆润。把辣椒倒入大胶盆中,放入清清的井水,不停地揉搓冲洗着残留在青椒瓣里的菜籽,直到洗干净以后,再把它们放回篮子里过滤表皮上的水分。霞光的影子,随着滴挂的水珠滚动滑落。
妻在厨房屋角翻出一个土窑菜坛,坛子许久没用,沿口和坛壁布满了灰尘与蛛丝。坛子沉甸甸的,模样倒像个挺着大肚子的孕妇,妻搬起它来显得有些吃力,在我的帮助下才把它挪到井边来。我以为坛子里装满了什么东西,其实什么也没有,除了经久的灰尘,空气和沉积成团的黑暗。
妻开始清洗陈旧的菜坛。晚霞的余晖涂抹在妻子脸上,给工作中的女人增添一份庄严的美丽。时间真的是高明的化妆师,妻原本水灵灵的眼睛被它描抹上些许的浮肿与苍老,用灰蒙蒙的色彩掩盖了昔日的灵性,且用画笔在眼梢勾勒了几条浅显的皱纹;当年最值得骄傲的健美身材与紧绷绷的肌肤,被粗线条的时光素描拓印出臃肿与松弛的视觉。
放了半坛子的清水后,妻拿起一块抹布,深入里面擦洗着内壁。“哗哗”的声音,感觉不是水发出来的,也不是灰尘与黑暗撞击出来的,而是沉淀的时光被一双手在搅拌着的声音。妻刚把手拿出来,我就看见她原本莲藕白皙的手瞬间变成黝黑色,肌肤上点点粘贴着油腻的水泡和脓状的污垢。我都惊叹这坛子是否有着传奇的功效,能躺在一个小小的角落里,沉积出这么多的污垢来,这哪是清洗坛子,这分明是在清洗污染的空间和搅动沉积的时间。
把坛子的积水倒干净,再放入半坛清水,妻用眼神示意我摇水清洗她的手臂,然后继续擦洗着坛子的内壁和沿口。一切都在一种默契中进行,无须很多言语的表达,我们都知道彼此的意思。结婚以前,妻是村里有名的爱笑爱闹的快乐美人,不见其人就闻其声。十三年来,儿女成长的操劳,经济拮据的烦恼,让她习惯着用沉默来面对生活,用包容的内心和默然的行动来支撑家的半边天空。
坛子被羼水,搅拌,倒出,再重复这样的循环几次,然后妻从房里找出一条洁白的毛巾,擦干里面的水分和渣滓,在霞光下检验着毛巾的干净程度,直到确信无尘埃污垢为止。妻的细心让我不得不承认:只要耐心,就是时间上的污点都可以清洗的。接下来妻让我把青椒和大蒜往坛子里塞,她用棒槌挤压青椒的均匀度和密封度,青椒被填到一定的层次就加上定量的食盐和矾,这样可以保持腌菜的长久性和脆嫩性。坛子被青椒塞满,最后灌上薄薄的水,在圆形的沿口也放上适当的水,盖上坛盖,一坛酸菜的制作算是完毕。
坛子被重新抬回到屋角,还是原来的位置,还是挺着大肚子,沉甸甸的,灰尘与污垢虽然被清洗出来,但却加入了水和青椒,食盐等实质性的东西,所以重量并没有什么改变。时间再一次被妻子的手请回坛子里,只是它将和水一起发生作用,褪除青椒绿色的外表和火暴的辣性,使它的脾性更加温和,口感更加柔软,存放的时间更加坚实绵长。
完成工作的妻子舒了一口气,用手理了一下垂掉在额前的头发,笑了。这时候我看着妻子,突然有着一种联想,我莞尔一笑,用手轻轻拍了拍妻子的肩膀,赢得她回头嗔我一声:笑什么呢?傻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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