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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杨乡人
2007-01-18 00:16   收藏:0 回复:9 点击:829

    我所在的这座小城,历来以多雪著称,今冬却无雪飘落。由于小城隐没在四面环山的坳坑里,经常被扣上一个烟尘的罩,灰蒙蒙、雾霭霭的,丝毫没有生气。
  
  这是一个特别的冬天,多雾霾,许多地方也都持续着这样的鬼天气。中央台的天气预报节目里,首次定位并预报这样的气象征候。霾是颗粒漂浮物,是粉尘,在阴湿的雾天里悬浮。城市重于农村,煤业重地更甚。由此看来,我们真地跨进了后工业社会了。以前感到霾只是这一个字,现在看来这天气比高温和严寒更可怕。雾霾天里,呼吸不畅,灰头土脸,叫人身体不舒展,憋屈。
  
  对面的学校一过午就早早地放学了,近处没有一点儿喧嚣。橘红色的太阳很远,下午三点多就懒懒地挂在西面的山头,稍不留神便会沉落下去。等那些一栋栋立着的楼,变成一片片亮着的灯的时候,14个小时的夜就降临了。
  
  夜幕下的小城因煤多霾,顺理成章的理由,怨不得老天。时下煤炭价格飞涨,洗煤后的精煤外运,剩下的煤泥在以前被看作是废弃物,矿工家都用它掺上些黄土脱成煤胚作燃料,给点钱就卖。现在也不便宜了,100多元一吨,还没有告别平房的为数不少的居民,就烧这个取暖做饭。煤泥是煤的粉末细粒,燃烧点低,火旺不持久,自然烟尘大。都说“靠山吃山”,真的山珍是舍不得吃的,都拿去卖钱了。所谓“卖盐的老婆喝淡汤”,说的就是这样一个理。
  
  在白天的阴霾里,日子象穿旧的衣服,怎么看也不生动,如何搭配也不鲜活。又象一汪污浊的水,人就是水里的鱼,连呼吸起来都要大口大口地,很不舒畅。这里漫长的冬季,要如此持续半年,所以能在这儿生活的人们,真的需要有些顽强的抵抗力。肺病和鼻炎很普遍,中学毕业生肺子上没有钙化点的极少,鼻中隔不弯曲的也不多。随着生活质量的提高,尽管年轻人的情况一年好过一年,但这样的天气里,在广场和公园转圈的老年人中,“前背锣,后背鼓,嗓子里面拉二胡”的可不是少数。这的人似乎已经习惯了如何对待这样的天气,可能是爱美心切,街上戴口罩的很少。熟人间相遇也是明眸皓齿地笑笑,行色匆匆各自取舍,显得十分沉静和内敛。
  
  街灯在下午5点钟骤然点亮,小城一下子便生动了起来,就连路上的汽车喇叭声,也显得脆生了许多。
  
  小城很偏僻,靠唯一一条公路接连着世界。不是必须来此地办事,谁也不会从那些卫星型城市,再驱车百里来这座边境小城,所以,这里20多层的国际饭店上百个房间,经常没有窗口亮灯。
  
  已经抵近不能再设城池的边境一线了,小城依靠地下的煤炭和山上的木材与外面世界维系着、交换着。煤炭质量好,城市的名字靓,为小城在国内赢得了很高的知名度。时下名不符实的地方很多,这里也算一个。翻阅市志,遥远的过去,这里也是湖光山色,林深草丰,是一处很祥和的净地。自明末开始,阿凌达湖边伐木造战船,曾经桅帆林立;“将军石”上鸣金点兵,号令四方。清代以来归于浩瀚的皇家园林,被保护起来,直至清末。这座城市的历史不过几十年,工业污染已经比寒冷更加可怕地威胁着人们的健康,和温热带的海滨城市相比,这里真的不适合人类生存。所以,但凡有条件的,能走就走了,不会十分留恋。所以,财富并不少,也都随着煤炭一起外流。
  
  近几年开始围绕煤和粮食的深加工,对外招商引资。把煤加工成工业乙醇,在米糠中提取卵磷脂,山珍制药等新技术的引进,让这里的人们看到了一些新的希望。城内则是一套自我繁荣的经济模式,“亲上亲,打断骨头连着筋”,地方窄小,活动范围受限,人与人互相熟悉度高,依赖性强。地阔粮多,消费水平低,使这里的市场物价保持的比较平稳。
  
  煤是黑色的,但人们并不喜欢黑色,也需要城市亮丽起来。很多政治家陆续从省城和外地来此就职,走马灯似的一茬一茬,许多人信誓旦旦地要改变它,但最终却只能尊从着煤的颜色。那些在地面上做了一些绿化、亮化、美化贡献的人,人们才从至今还亮着的灯光里、宽敞的广场上、舒心地公园中想起和说起他的名姓,尽管他可能已经身败名裂,但人们并不关心他长得模样,也不愿弄明白他的龌龊,谁让这里有了明亮的夜,有了夜幕下的光,有了的光里的浪漫和自信,这里的人们就会记住谁。人们评价政治家的政绩标准很简单,大家需要什么你就能干出点什么就是,说到作为,无论大小,至少是能够看得见的。
  
  人们在拾遗补缺、自给自足的互相依存中生活,压力不大,新老两条街的商铺也在夜幕四合时纷纷歇业,林林总总的饭馆酒店迎来了一天最热闹的时光。酒文化在这里有着近乎原始的酣畅,西餐中餐,川菜、鲁菜、淮扬菜、潮州菜,融合的饮食文化,使小城的夜在天边异常繁荣着。裘皮、短裤、长靴在灯下的街巷里愉悦和自信地隐现。迷离的灯光下,霾淡了,灯红酒绿里,霾消失了,夜色下的小城进入了麻醉和遗忘的深夜,头顶的北斗七星若隐若现地悬在那里,在城市的鼾声里,日子将又是一个轮回……
  
  明晨起来,霾会没有了吗?
  
原创[文.浮生杂记]  林友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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