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喋血中条——长篇小说连载之十七

山藤书屋
2009-02-05 14:07   收藏:0 回复:1 点击:4565

    第十六章
  
   “你是俘虏,可也是人!”
   ——游击队队长曾大功
  
   再说郭大年正叫两个士兵押着那个女鬼子兵往村里走去,他打算把她关在路旁边的小院里,正低头寻思着。
   “哎呀,从哪儿弄来这么一个东洋女郎!”郭大年一抬头见是高丽眉从小院走出来,冲他们这么一叫。他不满地嘟哝着:“唉,今日个倒霉透了, 摊上了这件麻烦事,叫看住一个女鬼子。”他回头瞅了女鬼子一眼,又回过头来,“会说中国话,说不定还是个女汉奸哩!一枪崩了算了,真球麻烦!”
   高丽眉没想到也真有这么一个日本女子来到了如此惨烈的战场来,又听说她会说中国话不由地从一个女人的角度对她产生了好奇,上前问道:“小姐,叫啥名子?”
   山口敏子见突然冒出一个漂亮的中国女兵,不禁一怔,心想:也有这么一个漂亮的中国女子走进了如此残酷的战争中。她傻傻地瞅着好似微笑的高丽眉,她看着她的微笑既有冷笑,也有好奇,但决无恶意。山口敏子竟然有些心慌意乱,急忙答道:“哦……叫山口敏子。”
   “名儿倒好听!”高丽眉徒然脸色一变,“你真是日本人?”她怒目而视,好似审问。
   山口敏子见她骤然变了脸色,从她美丽的双眸里射出的是雪剑一样的寒光。这是她头一次遇到的中国女人咄咄逼人的目光,竟禁不住地微微一颤。她很快又镇定住自己,不想露出一个天皇女兵的怯懦。她控制住自己,不紧不慢地说答道。“是,是日本女人。”她盯了高丽眉一眼,又重复说,“是日本女兵!”
   “你也是女人,你来中国干什么?杀人!放火!”高丽眉逼视着她的目光,怒火上攻,忽地上前几步,右手猛地一把抓住她的胸襟,把攥得紧紧的左拳头举得高高的,就要朝她脑门上砸下来。山口敏子望了一眼她的拳头,蒙上眼,等待着……
   然而高丽眉的拳头并没有砸下来,而是抓住她的胸襟死劲地左右撕扯,她真想把她撕个粉碎,吼道:“说!你杀了我们多少人?”
   山口敏子完全没有料到她突然会如此暴怒,她仰头蒙眼,等着她的拳头砸下来,刹那间,满脸沁出了汗珠……
   “高小姐,算了吧!有和她算帐的时候!”郭大年拨开了高丽眉的手。高丽眉这才放开了她,又狠狠地刺了她一眼。
   “走,押到后边的小院里去!”郭大年对两个押山口敏子的士兵吆喝了一句。高丽眉怒冲冲盯着她被押着一瘸一拐地朝后边小院走去。
   他们把山口敏子押进小院,关在东边的一个小角房里。小角房只有一个小木格窗,厚厚的木板门,很严实。押她的士兵拿着锁就要闭门上锁时,山口敏子突然双手把住门闩问:“为啥要关我?”
   “你是吃人的女妖怪!”另一个士兵瞪了她一眼,“等着,看不活埋了你!”说完砰地一声闭上了门,咔嚓一下上了锁。
   敏子向屋里扫视了一圈。小屋里很整洁,有张黑红色的小木桌,桌上立着一个铜灯台,灯台上卧着一个鸽子一样的乌亮铁油灯;桌边有一把椅子和一个小木凳,靠着墙立着个黑红色的小木柜;挨着窗是个小土炕,炕上铺着一条蓝褥子,褥上面铺着一条花格布炕单,炕头叠着两条薄棉被。看样子,像是姑娘住的闺房。她坐在桌前的木椅上,脚腕又是一阵钻心痛,她咬住牙忍着。她在椅上坐了会儿仍疼痛难忍,不由地躺倒炕上,把腿平放到炕上,顿觉好受了许多。她将两臂向脑后弯曲枕着手望着“天花板”,“天花板”像黑漆漆过一样乌亮。她第一次感受到中国深山老林山庄里一个少女闺房的韵味。她望着望着蓦地想起了整日愁容的母亲,那日她跨上了军马,母亲摸着马镫,泪水盈盈地瞅着她,轻轻地抹去了她靴上的一片小泥巴。她的心当时就要碎了,可是她没有流露出来,而是端坐马背,两腿直蹬马镫自豪地昂首前方,俨然一个出征的壮士,招来了周围许多男骑兵奇异的目光。她竟没对母亲说句什么话,也没温柔地瞅了母亲一眼。母亲根本不同意她上前线来,可是拗不过女儿要上前线见识血与火拼杀的决心。敏子觉得做为天皇的娇子,不上火线算不上一个真正的军人,在后方没出息。如今,到了这个时候她才觉得母亲太可怜了,太可爱了。她知道母亲并不喜爱整日冷漠的父亲,母亲只能对父亲强颜欢笑。母亲常常暗自垂泪,想着乡下的老母亲,和另外一个男子。敏子非常同情母亲,是父亲硬逼着母亲与他结婚的。做为一个乡下教师的外祖父,是得罪不起当时一个有名声的军医的。敏子觉得是父亲霸占了母亲的爱情。她在心里呼唤着母亲,几颗泪珠滚下脸来。“妈,女儿今日就要死在这小山庄里了。女儿只有在这里为天皇效忠了……”她在心里呼喊着。忽然又一双冷漠的目光出现在面前。她看清了,是父亲冷酷的面孔。是父亲在东北奉天时送她回国上中学、读皇家军医大学,毕业后又是父亲把她接来奉天从军入伍的……所以也就有了她今天的这个样子。她简直不知道她是爱父亲,还是恨父亲……她忽然坐了起来。突然一个可怕的影子一闪,她吃了一惊,再仔细一瞅,是墙上挂着个椭圆形的小镜子。镜子里有个影子,蓬乱的长发,上头沾了几片树叶、草屑,满脸是黑紫色的血迹,眼睛凹陷,目光痴呆,嘴唇干裂,简直就是一个魔鬼,又似一个流浪街头的女乞丐。她吓得不敢再瞅镜子。“这就是我敏子吗?”她问自己,复又躺下,抚住跳动的胸口……
   她觉得口渴得很,喉咙里像着了火,极想喝几口水。“我要喝水!”她起来走到门边大叫,用熟练的中国话大叫,没有应声。“我要喝水!”她用尽力气又大叫了一句,仍未有人应声,只听见院里有人走动的脚步声,和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稀落的枪声。她的脚腕又是一阵钻心痛,她无奈地又倒在炕上,急促地喘着气。她觉得自己似快不行了。她悲哀地蒙上眼睛。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朦胧中她被几声婉转的鸟鸣惊醒。这叫声竟是这么动听,就像小时候在家听到的黎明的鸟叫。她一下子觉得生命是那么美好,外面的阳光是这么的明媚,鸟鸣是那么的诱人。“我才二十四岁!”她想,“我心爱的小林三喜正等着我呢。”这是参战前谈好了的,等打完这一仗就回北京结婚……可是这一切都完了。她将进入黑暗的地下,永不能见到母亲,还有爱她的父亲……她又坐了起来,咬着牙,忍着痛,走到门前大声叫:“我要喝水——”这一用力,她眼冒金星,差一点晕到。她退了两步,一下子瘫在椅子上,她的头靠着墙觉得能这样静静死去也好……
   不一会儿,门开了。郭大年端着一只冒热气的碗走了过来。他后头跟着个黑瘦的小伙子,山口敏子认出了就是他用一只胳膊挡住了一个中国兵举指挥刀砍向她的那个黑瘦的小伙子。这时候,她当然不知道,他就是叫他们日军闻名丧胆的曾大功,更不知这个大个子中国兵是出了名的机枪射手。
   “喝吧,马肉汤!”郭大年把碗放在桌子上,“是,是你们的马肉汤。”
   敏子瞅着他不说话,好大一会突然瞪着眼睛问:“为啥给我汤吃?”她大惑不解。
   “因为你是俘虏!”曾大功不以为然地说。他刚从高林虎院的西房出来,碰到郭大年和他说了几句话,听到关在东屋里的日本女兵叫着要水喝,才把刚端过来的一碗马肉汤叫郭大年给她端了进来。
   “快喝吧!少废话!”郭大年换了种口吻说。他瞅着这个魔鬼一样的日军女兵,真想不出日军骑兵里会有这样一个会说中国话的奇特女兵来。
   山口敏子闻到了肉汤的香味,她瞅了一眼肉汤,突然转过脸来盯着曾大功问:
   “你们为什么要让我喝?你们杀了我吧!”
   “你是俘虏,可也是人!”曾大功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你已是一个没有抵抗能力的女俘虏。”
   山口敏子为之一惊,她简直不可思议。他们大日本帝国的铁蹄践踏在这片国土上,到处杀人、放火,不知道惨杀了多少中国人,而他们不也是人嘛!而现在她面前的这伙中国兵为何就不杀她这个日本女兵呢?既然都是人,为什么日本人要杀中国人!就因他们是劣等民族吗?而他们这个劣等民族的中国人,此时还要给她这个日本女兵端肉汤吃?
   “快吃吧!喝完躺上一会,今晚就住在这里。”曾大功说完和郭大年走了出去,郭大年就要锁门。
   “锁门干啥,不看她的脚都肿成那个样了,能跑得了?”曾大功瞅了郭大年一眼,郭大年一笑,把锁挂在门关上,到西屋去。
   这个小院就是曾大功的游击队员高林虎的院子,关山口敏子的小东屋正是高林虎的两个妹妹的小屋。今天早上,高林虎的哥哥带着两个妹妹和母亲躲到西山坳里去了,家里留下五十多岁的父亲守着。下午高林虎的父亲烧水,熬了一大锅马肉汤。叫儿子高林虎往住在后院里的张团长、唐参谋和高丽眉端去了几碗。
   山口敏子怎么也不忍心喝这碗马肉汤,她知道这马肉正是为他们帝国征战的健儿呀。她怎么忍心吃它们的肉呢!可是不吃,又会饿死的。这个山村里的粮食和所有能吃的上午早被他们的骑兵和那些步兵抢光了。
   “我山口敏子对不起你了!”她端起碗来一口气吃喝了个精光。把碗往桌上一推,顿觉一阵少有的舒服。她靠着椅背,想着,不知这些中国兵终将怎么处置她。不过她隐隐地觉得,他们可能不杀她。她走过去,脚一着地就痛得钻心,她脱去长靴,又躺在炕上,脑子昏昏沉沉,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山口小姐,烫烫脚吧。”迷茫中的山口敏子忽然听到一个声音,不禁一惊,睁开眼,见是扯住她衣襟要用拳头砸她脑袋的那个漂亮的中国女兵。她淡淡地一笑把一盆热水放在小木凳上。她身后跟着的是给她送马肉汤的那个小伙子。敏子坐了起来,目光瞢然地一时不知说什么好。简直不可想像,这些中国兵为什么会这样对待一个被他们骂为“魔鬼”的日本女兵。她犯狐疑了,竟愣住了。在她的记忆中只有母亲给她端洗脚水,除此而外再没有别的人。而现在……她的脑子轰地一声,全崩溃了,平常的思想瞬间飞散了。她只是直愣愣地盯着面前的一男一女两个中国兵,突然她猛地站了起来,扑上来抓住高丽眉的双手,盯着她的眼睛问:
   “你为什么给我端烫脚水?”
   高丽眉被她的突然动作弄懵了,等听到她的问话,一笑道:
   “因为咱们都是女人呀!”她把她扶到椅子上坐下。
   山口敏子见她浓浓的眉毛一扬,扑闪着的长睫毛下有两颗黑宝石一样的美丽的大眼睛,似对她的提问困惑不解。
   敏子像晴天遇着个霹雳,全身都在颤悚,在那鲜血淋淋的战场上她都没有颤悚过,而此时此刻在这些中国兵面前竟颤悚起来。她的嘴唇抖动着,腿瑟瑟地发抖,两行泪涌了出来……
   “来,先擦把脸。”高丽眉从小屋墙上取下一块花格布巾,在热水盆里一浸,拧了拧水,给她擦起脸来,山口敏子像个弄脏了脸的小妹妹一样听任着她擦洗……这可是她小时候只有妈妈才给她这样擦脸啊。
   “好了吧,我来治治。”郭大年走上来,敏子把两只脚丫从盆里提出来,踩在盆沿上淋着水。
   “大年把她弄到炕上去!”高丽眉瞅了郭大年一眼,“弄到炕上你给她整治一下,也许能治好。”
   郭大年犹豫了一下,才弯下腰一手抱住敏子的脖子,一手勾住她的大腿,轻轻地把她抱放到炕上。敏子好奇的坐着不知这个中国兵将怎样整治她。
   郭大年将她的右腿拉直,然后左手端起她的右脚腕上部,端得与她的胸相平,右手紧紧捏住她的脚掌说:“高小姐你来扶住她的脊背。”高丽眉忙将她的背扶稳。就在这一刹那间,他猛地将她的腿一拉。“呀!”山口敏子痛得大叫一声。郭大年将捏紧她脚掌的右手轻轻向左一拐,又猛地向上一顶,只听“咯当”一声响,“好了,接上啦。”郭大年放下手中的脚,“没摔坏,是脱臼啦。”他瞅着山口敏子平静地说。
   山口敏子额头上沁出了一层汗来,她靠在高丽眉的怀里痛得直喘粗气。
   “过会儿再用热水泡泡,叫淤血散散,明儿个兴许就能走路。”郭大年两手交叉在胸前对高丽眉说。山口敏子感激地瞅着郭大年,眼角闪着泪花。
   “好了,你躺下歇歇,待会儿我弄些热水过来,再给你泡泡脚。”她把敏子的肩放开,“天快黑了,过会儿我就来。”她抚摸着她的脸庞,“瞅瞅,多俊美的一副脸蛋,可是为啥要……”她没说出后半句,“可是为啥要来中国杀人,放火!”她摇了摇头和郭大年一起走出屋子。
   山口敏子这会儿觉得脚麻辣辣的酸痛,她轻轻地一抬脚,觉得脚掌会动了。作为医生的她明白是接上了。这时才知道这个中国兵真把她的脱臼复位了。她静静地躺下,见外面暗下来,知道天黑了。她觉得从被这些中国兵发现弄到这屋里半天来,像过了几年一样漫长。她本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呼救的,可是她终于获救了。此时她坚信,这伙中国兵决不会再杀她。想到这里,泪水禁不住地又涌出来,简直是天方夜谭中的故事。她真不理解这些中国兵为啥会这样地对待他们的敌人、“魔鬼”。她开始怀疑起早已烙在脑中的记印:中国是个落后、野蛮的劣等民族,我大和民族是来征服野蛮、拯救他们的。这个牢固的观念摇晃了起来,模糊起来,她要重新认识这个一衣带水的大邻邦了。
   天快黑了的时候,这个小院的主人高林虎的母亲,在西边深山里已躲了一天。黄昏时她把两个女儿和儿子安置到邻村亲戚家里,才小心翼翼地摸回到村里。见村里住着不少中国兵,她回到自家小院,见林虎爹在西院房檐下烧火。她悄悄地坐到老头子身边的门坎上,惊异地问今天发生的事。老头子的脸被火映得通红,吸着旱烟锅,一一对老伴说了今天发生的事。当她得知东小屋里还住着一个扭伤了脚的会说中国话的日本女兵时,惊愕地瞪着眼:“老天爷呀,你们这是疯了吧。把一个杀人不眨眼的东洋鬼子弄到家来,干啥哩!”她没好气地瞅着老头子,“咋不一刀砍了,还留着叫她再作害咱中国人。”
   “你老婆子知道啥!又不是我弄来的,是你的宝贝儿子答应了的。”
   “啥,虎儿回来了!”她一阵惊喜。
   “上午头就回来啦,还领回四五个游击队员来。他的曾队长也来了。今个后晌和那些中国兵不知又弄啥去了。”他往灶下又添了些柴,“你先喝上一碗马肉汤,这回可有马肉吃啦!”
   林虎妈胡乱吃喝了些,好奇的还是东屋里关着的那个东洋女兵。她要去瞅瞅她到底是个啥怪模样儿。
   “走,咱进屋瞅瞅去!”林虎妈拉着老头子就往东屋走。这时天已黑了,屋里没点灯。林虎爸拿着一根正燃烧着的木柴,推开了门进了屋,将油灯点着。山口敏子见进来一个陌生老婆子,坐了起来,瞅着他俩不吭声。
   林虎妈迷着眼瞅了又瞅敏子才说:“哎哟,我还说是个啥红头发,绿眼睛,长舌头,青面獠牙的女妖怪哩。噫!原来还是个跟咱中国女娃一模一样的女娃!”她顿生侧隐之心,走上前,“姑娘,脚还疼不疼?”说着伸出右手来梳理着她散乱的长头发,“瞅瞅,多秀气的一个女娃家,柔柔的,好灵气!”她拢去了她额前的一缕鬓发,如抚摸着自己的女儿。突然,她住了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唉,多好的一个闺女,不在家里纺线织布,来到咱这山里头干啥来啊!”她双手又抚着她的两个脸蛋,迷着眼瞅着她,“回到你那边去,好好说说叫你们日本兵都回去,不要再害人命了。你没瞅瞅,前头河边死了多少人……唉!”她又长长叹了口气,“死了的那些娃,哪一个娃妈的心上不流血……啊……”说着她拭了一下眼角的泪。
   “少唠叨些!她还没吃饭哩。”老头子瞪了老婆子一眼,“走弄饭去。”说着拉着老婆子就往外走。老婆子回过头瞅着敏子道:“你歇着些吧,过会儿给你送饭来,吃饱了才能顶住痛哩。”
   山口敏子看得出这个中国老婆子是个心地善良的女人,她一定是那个老头子的妻子,她觉得这个老婆子的模样和神情很像她家乡邻家的那个祥和的老妈妈。当她出去的时候,她真想叫她老妈妈。可是她却忍住了,嘴动了动没叫出声来。过了好大一会儿,院子里传来不少男人说话的声音,好像她们在吃饭,敏子又迷惘了。
   “哎,小姐吃饭吧!”迷糊中的山口敏子忽然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她睁开眼,见屋里亮着灯,是那个中国女兵和刚才进来看她的老婆子。老婆子一手端着碗,另一手捏着一双筷子,走上来把碗放到桌上说道:“趁热喝着些,拌了几碗圪瘩汤。”
   “小姐,能说给我你的芳名吗?”敏子突然问起了高丽眉的名子。
   “高丽眉,高低的高,眼眉的眉。”她指着自己的长睫眉笑道。
   “丽眉!”她一怔,“太美了,难怪你的眉毛这么好!”她满口赞叹。
   “瞧你说得,山口小姐,咱们有缘呀!”
   “有缘,是中国缘。”敏子接着说。
   “都甭说了,叫姑娘快喝汤吧!唉,都抢光了,就剩这把杂面了。”林虎妈催着,说完又走了出去。
   高丽眉看着敏子喝完,说:“今晚好好睡一觉吧,要不我来陪你……”
   “谢谢啦,怎敢劳驾你。”敏子头一回说谢谢二字。
   “我去了,就在后院,山口小姐,安心睡吧,千万别出门,外头不安全。”她走了出去,刚出门碰上林虎妈又端着一盆热水,说道:“给姑娘泡泡脚,老头在里头掺了些虎骨酒,泡泡伤气消得快些。明儿个好赶路!”高丽眉向她笑了一下,道:“多好的老妈妈啊!”
   “看姑娘说的,在家里你妈还不知道咋样疼爱你哩。”说完她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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