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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知县避雨华春杂货铺(小说)

三木子
2025-02-25 07:09   收藏:0 回复:0 点击:252

    袁知县避雨华春杂货铺
  ——袁了凡在宝坻系列小说之十六
  
  三木子
  
  万历二十年的秋雨裹着寒意,把青石板路浸得发亮。袁了凡提着油纸灯笼转过街角,一只檐角铜铃突然叮当一响,惊得他险些握不住灯柄。抬头望去,"华春杂货"四个褪了金漆的匾额在雨帘后若隐若现。
  店堂里飘出艾草熏香,混着陈年木柜的潮气。柜台后探出半张布满皱纹的脸,浑浊的眼睛突然亮起来:"袁大人!"华春佝偻着背掀开蓝布门帘,露出半截空荡荡的左袖管,"这雨天您怎么..."
  "来看看你的生意。"袁了凡笑着解开蓑衣,水珠顺着竹叶纹滚落。华春忙倒了一碗热茶,放在袁了凡面前,“袁大人,您坐,喝一杯,压压寒气”。他袁了凡接过茶盏,轻轻品过,说“嗯,还是陈皮白”。袁了凡放下茶盏,指尖抚过柜台边缘的一道歪斜的"春"字刻痕。他想起,那还是三年前刻的。那时洪水刚退,也是在此,喝过陈皮白,华春用他那断臂抵着刻刀,刻下一个“春”字,说要给铺子留下个印记。
  铜铃又响起来,带着水汽的穿堂风掠过堆放着锅碗瓢勺等杂物的货架。袁了凡听着檐角铃铛声想,三年前的铜铃声也是这样清越。那年渠河决堤,县城四周泡在浑水里,华春的粮仓在城东高地,本该是最安全的……
  "大人还记得这铃铛?"华春的独臂正在擦拭青瓷罐,指节因用力泛白,"那夜水头来得急,我守着最后一仓粟米,听着铃铛响得像在催命..."老人突然剧烈咳嗽,瓷罐里的陈皮白茶跟着震颤。
  袁了凡的手不自觉地按在腰间玉牌上。他当然记得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衙役们举着火把来报"东仓守仓人落水",他连官靴都来不及换就冲进雨幕。混着泥沙的洪水没到腿肚子,他捡起漂来的棍棒拄着前行,终于在榆树桠杈上找到昏迷的华春——左臂被浮木绞断,怀里还死死抱着粮仓钥匙。……
  "后来,是您把我抬到县衙廊下,说'活人比死粮要紧'。"华春掀起左边空袖管,露出暗红的伤疤,"可那些粮食救活了城南三百多口人啊。"
  袁了凡喝了一口茶,热茶直抵心里。
  货架阴影里突然传来窸窣声。“大概有老鼠吧”,袁了凡举灯照去,七八个粗布口袋整齐码在墙角,袋口露出的黍米闪着细碎金光。他心头一紧,悬着的心一下放下了。这场景与三年前何其相似。彼时洪水退去,华春杂货铺最早开门纳客,门前却不见货物,只有同样鼓胀的粮袋堆成小山,袋子上歪歪扭扭写着"灾难无情人有情”“无名氏捐"“赈灾发放”。
  "当年你捐了所有存粮,却要我替你隐瞒。"袁了凡从袖中取出泛黄的账册,纸页间夹着片干枯的榆树叶,"我在赈灾簿上添了个'无名氏',百姓们都说那是菩萨显灵。"
  华春独臂摩挲着茶壶,再次给袁了凡续水,灯光下,眼角的皱纹堆得更深:"大人不也把官仓钥匙交给灾民?那日我见您立在城墙上,破碎了的官袍,被风吹过,倒像个化缘的老和尚哪。"
  两人同时笑出声来,笑声惊动了梁上燕子。袁了凡望着货架后的新糊的窗纸,忽然瞥见暗格里露出半截红绸——正是当年他亲笔写下的"义商仁人"匾额。原来华春一直收着,却始终不肯悬挂。
  雨声渐歇时,袁了凡起身告辞。华春请袁了凡再坐一会儿,袁了凡站起身,拿取了灯笼。华春执意要送,独臂老人提着灯笼在前引路。经过檐下铜铃,老人忽然驻足:"这铃铛原是粮仓门前的,大水冲来那天,铃舌里卡了颗金瓜子。"他从怀中掏出个小布包,"这些年换过三个铃舌,这颗“瓜子”我始终留着。"
  袁了凡接过金“瓜子”,触手温润如泪。三年前开仓放粮时,确实在粟米堆里发现过散落的金银细软,想必是灾民们偷偷塞进来的谢礼。他说,“留着吧,这是记忆,更是百姓的一片心啊。”
  月光忽然破云而出,照着青石板上两道并行的影子,一高一矮,却同样佝偻着背,像两株经霜的老松……

作者签名:
吾如鱼虾,人间如水,无形之钓者常常有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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