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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知县雨夜梦生治河策(小说)

三木子
2025-02-28 06:31   收藏:0 回复:0 点击:251

    袁知县雨夜梦生治河策
  ——袁了凡在宝坻系列小说之二十一
  
  春雨细如愁丝,将青石街缠绕得紧紧的,一刻也没有停歇的意思。袁了凡穿着湿漉漉的布鞋转过街角,孔庙的红墙收进眼帘,棂星门下蜷着个身着灰袍的人,草帽边沿坠着水珠,在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
  "公子留步。"那人抬起头,竟是个面容清癯的老者。袁了凡这才看见他面前摆着个褪色的签筒,竹签被雨水泡得发胀,"老朽不才,观公子面相……"
  "不必了。"袁了凡拢紧青布直裰就走。前日贤妻王氏才请城西王瞎子算过,说他今年仕途升迁,明后两年流年不利,或有坎蹇之灾。那些话像浸了桐油的麻绳,缠绕得他喘不过气来。
  老者紧走了几步,一下抓住袁了凡的手腕,指节如枯枝般有力:"眉间悬针纹已成,此乃功名断绝之相。然公子目含慈悲,若能持准提咒满三千之数……”话音未落,袁了凡已然转过街角离他而去。一阵风过,县衙大殿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惊起瓦当上避雨的麻雀。
  三更梆子响过两遍了,油灯在宣纸上投下摇晃的鬼影。私斋书房桌前,袁了凡紧盯着写了一半墨迹未干的策论,突然将笔掼在砚台里。墨汁溅上桌上的一幅"静"字,那是自己写的一幅楷书,顿时被污了半边。
  门轴轻响,妻子王氏捧着青瓷碗进来。新磨的杏仁茶腾着热气,在她睫毛上凝成细小的水珠,"这几日辛苦……"
  "子时过了还不歇息?"袁了凡接过碗,放于案上。“岂是子时,丑时都过了。”袁了凡一惊,不料起身时,袖口带翻茶盏,滚落地上。瓷片落地绽开白花,热汤漫过散落的文稿,把"格物致知"四个字泡得模糊不堪。
  王氏蹲下身收拾碎片,忽然轻声说:"今晨在莲池洗衣,见锦鲤争食。有片荷叶托着条红鲤,眼看要沉,忽来阵风……”她抬头时,眼里映着跳动的烛火,"那荷叶竟顺着水流,把鱼送回了浅处。"
  窗外雨声渐密,袁了凡望着妻子鬓角的银丝,想起成亲那夜她也是这样蹲着收拾合卺酒杯。十年了,膝下犹虚,药罐子在厨房咕嘟作响,那浓浓苦涩正在渗进每道砖缝。
  ……五更天,有人入室,带着浓重的寒气,袖中滑出个蜡丸,在烛光下泛着蜜色光泽:"今科策论的题目,礼部刘侍郎亲笔。"窗纸被风吹得噗噗作响,蜡丸在案几上滚了半圈,停在《论语》卷旁。待袁了凡醒来回首,人已不在。
  袁了凡的手指触到桌上一只冰凉的蜡壳。二十年前,只需他轻轻捏碎腊壳,那折磨他多年的魔咒就会像春雪般消融。他似乎看到贡院飞檐上的嘲风兽在记忆中张开利齿,老妻昨日在佛前烧的纸灰突然纷纷扬扬落满脑海。
  "袁兄!"那人的声音仍在,"那年,我们在龙华寺看到的偈子还记得吗?'命由天定'后面那句……”满脸酒气喷在袁了凡的脸上热得发烫,如同梦中,"'运随业转'啊!"
  ……
  晨钟声穿透清晨的薄雾时,袁了凡已经站在火盆前,看蜡丸在炭火中爆开,窜起的火苗照亮墙上挂的一幅《心经》。焦糊气味里,他忽然看清自己手里攥着一枚桃木牌子——妻子王氏昨日从大悲阁求来的准提咒牌。
  院子的梧桐树叶纷纷落下,有风吹过,一枚黄叶竟从半开的窗缝进来,飘到案上。袁了凡捡起,夹入书册。再提笔时,感觉砚中墨汁泛起了细小的黑色涟漪。昨夜背熟的程文突然模糊不清,却有个清亮的声音从记忆深处浮起:"天作孽,犹可违……"他灵机一动,笔锋一转,在纸上写下了"治河策"三字。
  他记得,当年放榜日,报喜的铜锣声惊飞了老宅门前树上的喜鹊。袁了凡想起在慈云寺前的石阶上,孔先生正在槐树下摆摊。孔先生抬头望他,忽然笑着收起签筒,浑浊的眼里映着九月的晴空,亮得像是看穿了世上轮回。

作者签名:
吾如鱼虾,人间如水,无形之钓者常常有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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