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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知县小淀盐民治病记
□ 三木子
2025-03-03 0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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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知县小淀盐民治病记
——袁了凡在宝坻系列小说之二十四
冬天的大洼,盐碱地覆了层薄雪,月光一照,像是天堂的瓷瓶碎了,落下了满地的碎片。袁了凡赶车踩着冰碴子往小淀村的孙寡妇家赶,怀里揣着的艾绒还留着余温——这是午后给盐丁王二做艾灸后剩下的。一个半大小子紧紧跟在袁了凡的后面,远处或密或稀的苇荡间偶尔传来几声鸣叫,呜呜咽咽,如哭似泣,惊得拉车的驴子直尥蹶子。
“大人,前面不远就是小淀了,仔细脚下!”赶车的半大小子铁锁的手紧拽住缰绳,“这段路邪性,前日一个货郎就跌进冰窟窿,捞上来时怀里还死死抱着盐引子……”
一
小淀村西头孙寡妇家的土炕上,六、七岁的小栓子蜷缩着喊疼,肚皮胀得发亮。孙寡妇跪在炕沿下给袁了凡砰砰磕头:“晌午还跟着盐帮拾柴,怎料喝了洼里融雪水,夜里便嚷着有秤砣坠肠子!”
袁了凡俯身嗅了嗅,孩子嘴角苦腥气混着咸味刺鼻——不是疟疾,是盐毒。他掀开草帘环顾四周:苇箔墙挂着晒干的碱蓬,灶台上摞着灰扑扑的盐饼,连腌菜缸沿都结着霜花似的盐粒。大洼人喝的水,比海水还咸三分啊。
“取半斗红黏土,筛细了和井水调浆。”他边开药箱边吩咐,银针在油灯下淬得发蓝,“再找头哺乳的母羊来。”铁锁愣着不动,孙寡妇已经冲出门——盐户谁家不存着滤盐的黏土?
二
栓子呕出黑水睡着了,就听村东头忽然炸雷一般哭叫起来。袁了凡捻着银针的手一滞,想起那年在蓟州盘山的营子屯,碰到的情况和今天的一样,也是这般痛苦的哀嚎。铁锁从人堆里挤过来报信:“袁大人,赵三爷家新买的童养媳吞盐寻短见,喉咙给烧烂了,说不出话了!”
袁了凡把做了一半的艾灸塞给孙寡妇:“给孩子灸关元穴,就是这个位置。土浆每隔半刻喂一勺。”交代完了,他抓起青布包袱便往赵三家跑。夜风刮得盐垛簌簌响,他差点被路上的砖头绊倒。
赵三家院里,穿红袄的丫头被捆在磨盘上,嘴角淌着血沫子。袁了凡掰开她的嘴巴灌鸡蛋蛋清给她解毒,一眼瞥见厢房堆着二十麻袋官盐,心下了然:朝廷加派盐课,赵三必是拿童养媳换了盐引。
“造孽啊……”围观的老盐工缩着脖子嘀咕,“这丫头是运河上游逃水灾的,花了两头驴的价买……。”
三
袁了凡彻夜奔走在三个病人之间。给栓子扎针时,铁锁忽然指着窗外喊:“碱蓬烧起来了!”但见盐滩上升起团团幽绿火光——原是晒干的碱蓬含硝,遇潮自燃。
“《本草拾遗》载过,碱蓬灰可治恶疮。”他蘸着药汁在《治心篇》残页上疾书,忽听孙寡妇惊呼:“栓子叫娘了!”晨光恰在此时漫过盐垄,雪原上浮起千万点晶光,仿佛土地析出的盐泪。
三日后,袁了凡在县衙前支起大锅熬药汤,八口铁锅分别煮着红黏土、碱蓬灰和芒硝甘草水。盐户们捧着陶碗排队,有个跛脚老汉颤巍巍道:“袁公,这汤剂叫啥名?”
“叫改命汤。”他笑着指向粥棚新贴的对联,“各位可记得,咱们大洼的土里不止生盐碱,还能生药草。”
腊月底,赵家童养媳靠在盐垛旁绣红肚兜——袁了凡将她安置在盐场灶房帮工。栓子举着风车从滩上跑来,腰间别着袁公赠的锦囊,里头装着晒干的碱蓬籽。
盐贩们发现,今冬收的盐都掺着中草药的淡香。有人说看见袁知县深夜提着灯笼,在盐沟边撒下荆芥与夏枯草的种子。冰层下的流水汩汩作响,恍惚间,似有青苗正顶开盐霜,破土而出。
作者签名: 吾如鱼虾,人间如水,无形之钓者常常有之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