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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釉罐(小说)

三木子
2025-03-14 10:22   收藏:0 回复:0 点击:219

    青釉罐(小说)
  
  一
  狭小昏暗的房间里,暖黄灯光摇摇欲坠,麻将牌碰撞声格外刺耳。信珍死死盯着牌桌,汗珠布满额头。今晚她手气差到极点,口袋里的钱输光不说,还倒欠老王两百多块。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输了。”她咬着牙,目光不经意落在门后柜子上的黑罐子上。罐子在昏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仿佛在无声地诱惑着她。
  “要不,你们谁买这古董?我把这罐子卖了抵账。”信珍话一出口,牌桌瞬间安静,所有人目光都聚焦在罐子上。老王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变得锐利,死死盯着罐子,眼神里透着急切和贪婪,双手不自觉握紧。“你说真的?”老王声音颤抖,带着兴奋。信珍被老王的反应吓了一跳,心里觉得这罐子不简单,但还是硬着头皮说:“当然,只要价格合适。”二嫂在一旁阴阳怪气地说:“信珍,别开玩笑了,你家那罐子能是古董?”牌局散了,信珍却失眠了,老王那古怪的眼神一直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第二天清晨,阳光艰难挤过窗户缝隙,洒在炕上。信珍从梦里惊醒,睡眼惺忪地问:“谁呀?”回应她的只有寂静,她揉了揉眼睛,身边男人不在,被子卷成一团。她苦笑着,男人出外打工已经三天了,刚才不过是一场梦。
  她困意未消,闹铃响了两遍才爬起来,匆忙套上外套,拎起地上的罐子往后院走。她睡眼惺忪,差点和门外的老王撞个满怀,罐里的尿差点泼到老王身上。
  她满脸通红,低声说:“不好意思……”便快步朝小河边的茅厕奔去。倒完尿回来,老王还站在门外。她下意识把罐子藏到背后,解释道:“昨天睡太晚了……”她想绕过老王进屋,老王却拦住她,问:“连子在家么?”
  连子是信珍的男人。她回答:“他不在,找他有事?”说着把罐子放在地上。
  老王弹掉烟蒂,压低声音说:“他不在,和你说也成。你家这罐子卖给我吧……”
  信珍以为老王在逗她,不耐烦地说:“王哥,说正事,没事我进屋了……”
  老王再次拦住她,认真地说:“别介,我说真的,我喜欢这罐子……”
  “不卖。”信珍拎起罐子要走。老王伸手拦住,坚定地说:“我说真的!你开个价!”
  信珍心一慌,甩开老王的手进屋,嘴里说着:“不卖!”
  二
  信珍回到屋里,心还在砰砰跳,后悔昨晚拿出罐子。当时她输得精光,才想用罐子抵账,没想到老王竟对它这么感兴趣。
  昨晚牌桌上气氛压抑,她钱越来越少,向二嫂和巧妹借钱,她们都不肯借,说借给她手气会变差。无奈之下,她向老王开口。老王很痛快地答应了,还笑着说新账老账一起算。这时,她看到罐子,便随口说:“你们谁买古董,喜欢这罐子,我卖了抵账。”
  老王朝罐子看了一眼,说:“什么罐子?”
  信珍嘴朝门后柜子一努,说:“就那只黑罐子。”
  老王说:“开玩笑,拿你家尿罐子耍人呢。”
  信珍脸一沉,赌气地说:“算了,账先记着。不打了。”牌局就此散了。
  三
  过了几天,信珍刚吃过午饭准备睡午觉,一阵敲门声打破寂静。她开门,见门外站着两个陌生人。她警惕地问:“你们有什么事?”来人说他们是做古董生意的。
  信珍一听,顺手要关门,冷淡地说:“我们家没有古董。”
  两个年轻人拉住门,满脸堆笑地说:“大姐,听说您有件古董罐子想出手……”
  信珍一时没反应过来,小个子男人比划着说:“就是黑色的,这么大……”信珍这才想起那只罐子,笑笑说:“我不卖。”
  小伙子不依不饶:“卖给我们吧,我们多给钱……”
  信珍依旧坚决:“不卖!”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却有点动摇,她从没想过罐子能卖钱,或许可以询询价。
  两人看出她的心思,接着说:“不卖让我们看看总行吧?”
  信珍犹豫一下,松开拉门的手,说:“你们等着。”随后进屋把黑罐子拎了出来。
  她刚拿出罐子,就被一个男人抢走,那人激动地说:“就是它!”
  另一个男人对信珍说:“我们找的就是这罐子!原来它是一对,丢了一只,今天可算找到了!您开个价!”
  信珍意识到罐子可能很值钱,一把夺过,坚决地说:“不卖,给多少钱都不卖!”说完进屋,关紧了门。
  信珍心跳加速,知道得把罐子藏起来。她听了听门外没动静,估计两人走了,便插好前后门,找来旧棉裤把罐子塞进去,用麻绳捆好。她找了半天,柜子、门后都觉得不安全,最后把它藏到柴堆里,才松了口气。
  她没想到这罐子竟是宝贝,一直以为男人在骗她。
  那是几天前的晚上,十点左右,她刚准备睡下,就听到后门有敲门声。她披上衣服,来到门前问:“谁呀?”
  “是我——”她听出是男人的声音,忙开了门。男人从门缝挤进来,小声说:“小点声,把门关上!”然后进了屋。
  她关上门,男人抱着被窝卷进来,一把将她抱住。她轻轻挣脱,问:“怎么回家还把被子带来了?”
  男人放开她,打开被窝卷,掏出一个破旧棉布包。
  “啥好东西,还偷偷摸摸的?”信珍问。
  “你不用管。是朋友送的!”
  她说:“给我看看——”
  男人打开布包,里面是脏兮兮的破棉衣服、一层报纸、一条破秋裤,最后露出一只黑色陶罐。
  “啥宝贝,不就一只尿罐子么?”信珍轻蔑地一笑。
  男人神秘兮兮地笑了,说:“你懂个屁!”随即把罐子包好,放进柜子里。
  那天,天还没亮,男人就悄悄走了。她睡得死死的,一点都不知道。等她醒来,男人已经走了。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出去几个月,回来偷偷摸摸的,平常也不打电话,回来就知道睡觉!家也不管了吗?
  男人没音信,信珍打电话也不接。她有些害怕,感觉男人有事瞒着她,似乎有大事要发生。
  四
  果然,后来的事让信珍难以接受。
  几天后的晚上,几个牌友在信珍家打麻将到后半夜。今天信珍手气好,第一把就赢了200多。输得最多的是老王,输了400多块,结束时他已经口无遮拦,骂骂咧咧了。最后,老王把牌一推,说:“算了,今天走背字,不打了!”大家起身散了。
  信珍送大家出门,正要关门,男人从门缝挤进来,捂住她的嘴,示意她进屋。信珍插上门栓,随男人进屋。男人拉严窗帘,关掉灯。她的心砰砰乱跳,问:“咋了?”
  男人不说话,拿起水壶喝水,喝完转身出屋又回来,说:“有人跟踪我……”
  、
  “谁?”
  “你别管!”
  男人从镜框背面拿出钥匙,打开柜子,摸了摸,问信珍:“那东西呢?”
  “啥东西?”
  “我那包裹!”
  信珍明白男人在问罐子,说:“没在柜子里……”
  “在哪儿?”男人急切地问。信珍说:“我藏起来了……”
  “藏哪了?”
  “院里。”
  男人头一甩,小声说:“走,跟我去看看!”
  信珍拿了手电,带男人来到院子。他们走到柴房,推开柴门,一股潮湿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信珍朝墙角柴草堆努努嘴。男人扒开柴草,发现罐子不见了,回头望着信珍。
  信珍说:“我怕丢了,就藏这儿了……”
  信珍没反应过来,男人的巴掌就打到她脸上,她倒在地上……
  这时,有人敲门。
  男人拽起信珍,恶狠狠地小声说:“你要是敢说我在家,我就和你没完!”随后出门到前院去了。
  敲门声更紧,就听老王大声问:“信珍,你在家吗?”
  信珍整理下衣服,答应着:“在家,谁呀?”
  “是我。老王。”
  “啊,是老王,有事么?”
  信珍打开门,说:“不早了,有事么?”
  老王在门外说:“连子回来了么?”
  信珍摇头:“没有……”
  老王压低声音说:“刚才打牌后回家,好像有人影,你没事吧?”
  “没,没有。”信珍摇着头。
  “没事就好,有事喊我……”
  说话间,老王挤进来,突然抱住信珍。信珍愣住,使劲挣扎。这时,丈夫咳嗽了一声,老王松开手,慌张地说:“没事就好,有事招呼我……”闪身出了门。
  信珍关上门,靠在门上,泪水悄悄流了出来。
  她回到屋里,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五
  这几天,信珍心乱如麻,吃不下睡不着,麻将也无心打了。她后悔嫁了这样的男人,公公婆婆不在身边,男人在外打工,家里就她一个人,日子过得很苦。
  当初,她从家里出来打工,到东莞后先在饭店洗碗做卫生,后来进了电子器件厂。她辛勤工作,收入却入不敷出,几个月下来,攒的钱还不够看病。她住了一个礼拜医院,病好后又回到贫困边缘。
  偶然的机会,她碰到老乡满枝。她请满枝吃饭,看到满枝的穿戴打扮十分羡慕。她们喝了酒,谈得很投机,最后是满枝结的账。信珍知道,这顿饭的费用她承担不起。不久,她知道满枝在夜总会坐台,挣很多钱。
  后来,她们经常来往。一次信珍去找满枝,满枝家的门关着,她正要离开,满枝从里面出来拉住她。信珍进屋一看,床上躺着一个男人,原来满枝正在接待客人。信珍的脸一下子红了,转身想走。
  满枝把她拉回来,说:“都不是外人……我给你介绍一下……”
  信珍不好意思地对着那男人。
  一会儿,男人穿好衣服,对满枝说:“你的朋友长得好漂亮……”
  从那以后,她就和这个名叫连子的人认识了。
  六
  信珍病了,连续失眠加上感冒发烧,实在无法上班。她在村里服装厂上班,工资不高,但离家近,不耽误种地。她给二嫂打电话请了病假,吃了点方便面,喝了感冒冲剂就上炕睡了,一直睡到天黑。
  忽然,有人敲门。她勉强爬起来开门,是巧妹。
  巧妹是来打麻将的。巧妹伸手一摸她的头,吓了一跳:“哎呀,你发烧了!”
  信珍有气无力地说:“没事,睡一觉就好。”
  巧妹却坚持:“不行,得去医院。”
  不管信珍怎么推脱,巧妹还是叫来了老王,让他开车送信珍去医院。路上,老王脸色凝重,时不时透过后视镜看信珍。信珍迷迷糊糊中,感觉老王有心事。
  输完液拿了药回来,已经是后半夜。老王把信珍背回家,倒了一杯热水。信珍虚弱地说:“王哥,谢谢你。”老王笑了笑,说:“谢啥,邻里之间互相帮忙。”
  第二天,信珍病好多了。巧妹送来了早饭。
  信珍说:“路远,不用你送饭。”正说着,老王端着一碗面条来了。
  巧妹说:“老王,你俩离得近,照顾信珍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老王挠挠头,憨笑着应下,催信珍吃面条。信珍吃了一口,看到里面有两个荷包蛋,心里暖烘烘的。巧珍尝试给信珍男人打电话,没人接,便让老王帮忙。老王反复拨打,还是无人接听。他放下电话,沉默许久,缓缓开口:“信珍,有件事我得告诉你,本来不想让你担心,但瞒不住了。”老王的声音低沉,眼神忧虑。
  信珍心中一紧,强撑着坐直身子,声音颤抖地问:“王哥,到底怎么了?”
  老王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雨幕,叹了口气,说:“县里来了专案组,在查一起盗墓案,连子好像牵扯其中,盗的是唐哀帝的衣冠冢。我朋友在警局,透露说证据不少,连子这次怕是逃不掉了。”
  信珍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连子他……怎么会干这种事?”她双手不自觉抓紧被子,指尖泛白。
  老王走到信珍面前,神色凝重地说:“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事实可能就是如此。连子他们为了钱,什么都敢干。现在查得严,一旦被抓,就是牢狱之灾。”
  信珍脑海一片混乱,连子的种种行为在眼前浮现,她刚想问那只罐子,老王就打断了她:“信珍,有些事你别知道太多,对你不利。现在最重要的是照顾好自己。”信珍看着老王的背影,满心疑惑,却把话咽了回去。
  这时,信珍的手机震动起来,是巧妹打来的语音电话。巧妹带着哭腔说:“信珍,你快来看看二嫂,她从文物局回来就疯了,一直胡言乱语,说青釉罐里有她闺女,还说和一个叫阿强的人有关,情况不对劲!”
  信珍顾不上身体虚弱,立刻起身要去二嫂家。老王拦住她:“你身体还没好利索。”信珍一脸坚决:“我必须去,二嫂这样我放心不下,而且这事儿说不定和连子有关,我得弄清楚。”老王拗不过她,只好开车送她去。
  一路上,狂风裹挟着雨点砸在车窗上,路边树枝被吹得东倒西歪。信珍双手绞在一起,心中满是担忧。
  到了二嫂家,只见二嫂披头散发坐在地上,眼神呆滞,念叨着:“闺女,我的闺女……阿强,你不得好死!”信珍走上前,轻声问:“二嫂,你怎么了?”二嫂看到信珍,突然抓住她的手,指甲陷进肉里,大声喊道:“信珍,那个罐子害了我闺女!阿强骗了她,带着她干坏事,现在闺女生死不明,都怪那个罐子!”信珍被二嫂的举动吓了一跳,看向老王,老王眼神闪过一丝慌乱。
  二嫂情绪稳定后,讲述了事情经过。原来,二嫂的闺女几年前失踪了。最近,二嫂在整理遗物时发现一张和青釉罐有关的照片,背面写着奇怪符号和“阿强”的名字。她拿着照片去文物局,工作人员研究后发现罐子可能和文物走私案有关,还得知连子等人是关键人物。更让二嫂崩溃的是,她在文物局看到监控录像,里面有个身影和闺女极为相似,出现的时间和地点与连子他们的活动轨迹重合。后来她打听到,阿强是连子盗墓团伙的重要成员,和她闺女关系密切。过度刺激让二嫂精神崩溃。
  信珍听完,心中五味杂陈。她想起连子的异常行为和满枝的死,暗暗发誓要弄清楚真相,她笃定老王和这一切脱不了干系。
  
  七
  信珍决定从满枝的死入手调查。她四处打听,吃了不少闭门羹,但没有放弃。终于,她找到了和满枝关系不错的小丽。小丽一开始很警惕,信珍耐心解释后,小丽才松口。
  小丽告诉信珍,满枝出事前和一个神秘男人频繁接触,男人对罐子很感兴趣。每次见面,他们都躲在偏僻角落小声交谈,满枝神情紧张焦虑。有一次,小丽听到满枝和男人争吵,满枝说:“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是违法的,早晚出事!”男人恶狠狠地回应:“现在收手,之前的努力都白费了,你敢说出去,我让你好看!”信珍觉得这个神秘男人很可能是连子。
  为了找到更多线索,信珍来到满枝生前工作的夜总会。老板一开始不愿配合,信珍看到老板桌上满枝的照片,灵机一动,说起满枝对老板的夸赞和对工作的热爱,老板态度才缓和。老板告诉信珍,满枝出事那天,有个男人找过她,两人在包间待了很久,男人离开后不久,满枝就遇害了。男人走时抱着包裹,神色慌张。而且,男人来的时候身后跟着阿强,阿强是当地混混,和文物走私团伙有联系。
  信珍疑虑加深,觉得包裹很可能是青釉罐。她怀疑连子和满枝为了罐子铤而走险,背后还有庞大的文物走私团伙。
  调查中,信珍发现连子和满枝曾在洛阳的古董作坊工作过,那里专门制作仿古瓷器。信珍恍然大悟,那只“古董罐子”很可能是伪造的。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信珍带着罐子来到了文物鉴定中心。鉴定专家戴上手套,拿起放大镜,仔仔细细地检查着罐子,时而轻轻敲击,倾听罐子发出的声音;时而对着光线反复观察,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信珍站在一旁,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专家的一举一动,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关键信息。过了许久,专家终于放下放大镜,摘下手套,清了清嗓子,神情严肃地说道:“这罐是九十年代洛阳仿品,做工虽说精细,但胎质和釉色都与真品有着很大的区别。你瞧这胎质,过于细腻,而真品的胎质会更粗糙一些;再看这釉色,色泽过于鲜艳,缺乏真品那种古朴的韵味。”信珍听后,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心中的愤怒和失望如潮水般涌来。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直被连子和满枝蒙在鼓里,他们为了谋取利益,竟然不惜做出这样的事情。
  就在信珍准备离开鉴定中心的时候,一群便衣警察冲了进来。他们迅速出示了证件,表情十分严肃地告诉信珍,他们正在调查一起文物诈骗和盗墓案,而信珍手中的罐子是重要的物证。便衣警察们训练有素,迅速控制了现场,小心翼翼地将罐子装进证物袋里。信珍呆呆地站在原地,整个人都懵了,周围的一切声音仿佛都消失了,她只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这时,一个警察走过来,态度温和地对她说:“你提供的线索对我们很有帮助,希望你能继续配合我们调查。”
  信珍在回家的路上,脑海里不断回想着老王的种种异常表现。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决定找个机会,当面问问老王。回到家后,她强压着内心的复杂情绪,特意做了一桌丰盛的饭菜,把老王请了过来。酒过三巡,信珍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直视着老王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王哥,我知道你一直瞒着我一些事情,二嫂说的阿强,你肯定认识。这段时间我四处打听,查了很多,你就别再瞒我了,把事情的真相都告诉我吧。”老王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像见了鬼一样,他低下头,双手不停地颤抖,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沉默了许久,内心经历了一番激烈的挣扎,最终还是开了口:“信珍,我……我对不起你。其实,我早就知道连子他们在干违法的事儿,阿强是我的一个远房亲戚,他找到我,说只要我帮他们留意点风声,就能给我一大笔钱。我当时被钱迷了心窍,就答应了。那天在牌桌上,二嫂发现了我和阿强的关系,她威胁我要把这事儿说出去,我害怕事情败露,所以才……”老王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悔恨。
  信珍听后,心中五味杂陈。她怎么也想不到,一直以来对她照顾有加的老王,竟然也参与了这起案件。但信珍骨子里有着一股善良和宽容,她还是决定给老王一个机会,让他去自首,争取宽大处理。老王犹豫了很久,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自己的所作所为,以及可能面临的后果。他想到自己的家人,想到信珍对他的信任,心中充满了自责。最终,他咬了咬牙,重重地点了点头。
  八
  老王自首后,被关进了监狱。狭小昏暗的牢房里,灯光闪烁不定,老王独自一人坐在冰冷的床板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自己和连子、阿强等人一起干的那些坏事,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尖锐的刀,深深地刺痛着他的心。他想起了信珍失望的眼神,想起了二嫂因为女儿失踪而崩溃的模样,心中充满了悔恨。
  在监狱的日子里,老王每天都在深刻反思自己的过错。他开始主动参加监狱组织的各种学习活动,认真阅读法律书籍,努力改造自己。他在日记中一笔一划地写道:“我曾经为了金钱,彻底迷失了自己,做出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我对不起信珍,对不起二嫂,更对不起那些被我伤害过的人。我要好好改造,争取早日出去,用行动弥补我曾经犯下的过错。”
  终章
  经历了这一系列的事情后,信珍仿佛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清醒过来。她决定彻底和过去不堪的生活告别,重新开始。她回到了家乡的小镇,用自己多年辛苦积攒的积蓄,开了一家小小的陶艺工作室。
  清明时节,细雨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细密的雨丝如牛毛般洒在大地上,也打湿了信珍的心扉。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服,静静地站在新砌的柴窑前。她的手中稳稳地拿着一块素坯,眼神专注而又坚定,仿佛在这一刻,世界上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她的眼中只有手中这块承载着希望的素坯。在经历了这么多的欺骗、痛苦和磨难之后,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真正热爱的事情——陶艺。
  信珍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心情逐渐平静下来,手中的刻刀在素坯上轻轻滑动,动作娴熟而又充满柔情。她精心地描绘着一只凤凰,每一刀下去都饱含着她对未来的希望和憧憬。凤凰的羽毛在她的刻刀下逐渐变得清晰起来,仿佛随时都会展翅高飞。她希望自己能像这只凤凰一样,在经历了烈火的洗礼后,获得重生。
  老王在狱中表现良好,因为主动交代了犯罪事实,并且积极配合警方调查,得到了从轻处理。他出狱后,第一时间来到了信珍的工作室。他站在信珍的身边,默默地看着她,眼神中充满了鼓励和支持。“信珍,我出来了,我想弥补我曾经犯下的错,让我留下来帮你吧。”老王的声音充满了诚恳和期待。信珍抬起头,看着老王,眼中闪烁着晶莹的泪光,她微微点了点头,说道:“好,我们一起努力。”
  老王掀开窑门的瞬间,一千三百度的热浪扑面而来,卷起了信珍剪短的头发。那些青釉碎片在高温下渐渐熔成新的釉彩,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过去的故事。信珍小心翼翼地将素坯放入柴窑,然后轻轻关上了窑门。她知道,这一炉烧制,不仅是对陶艺作品的考验,更是对自己人生的一次洗礼。
  在经营陶艺工作室的过程中,信珍遇到了许多难以想象的困难。资金短缺是第一个巨大的难题,工作室的设备购置、原材料采购以及场地租金等各项费用,像一座座大山一样压得她喘不过气来,让她的积蓄很快见底。就在她一筹莫展,几乎要绝望的时候,老王拿出了自己在狱中劳动所得的一部分钱,双手递到信珍面前,真诚地说:“拿着,先渡过这个难关。”信珍感动得热泪盈眶,她知道,这笔钱对老王来说也来之不易。
  技术难题也接踵而至。有一次,她尝试烧制一种新的釉色,却总是失败,成品的釉面出现了许多瑕疵。她连续几天几夜守在柴窑前,不断调整配方和烧制温度,但结果都不尽如人意。她感到无比沮丧,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老王看出了她的低落情绪,不断地鼓励她,还陪她一起查阅资料、请教专家。经过无数次的尝试,终于成功烧制出了理想的釉色。
  市场竞争也十分激烈。一开始,工作室的作品无人问津,信珍四处奔波,参加各种陶艺展览和展销会,向人们热情地介绍自己的作品。她不怕吃苦,不怕碰壁,凭借着自己的坚持和努力,慢慢地,她的作品凭借独特的设计和精湛的工艺,吸引了一些顾客的注意。订单逐渐多了起来,工作室的生意也越来越好。
  结婚证被信珍压在了拉坯机下,那是她过去错误选择的见证。而在旁边,是洛阳博物馆寄来的感谢信。信珍在得知罐子是仿品后,主动将相关线索提供给了警方,为破获文物诈骗和盗墓案做出了贡献。博物馆为了感谢她,特意寄来了这封感谢信。
  信珍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心中充满了无尽的希望。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她新生命的开始。

作者签名:
吾如鱼虾,人间如水,无形之钓者常常有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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