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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知县梦中缉凶记
□ 三木子
2025-03-25 06: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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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知县梦中缉凶记
——袁了凡在宝坻系列小说之四十
深秋,宝坻县衙后堂的桐油灯在微风中摇曳,将袁了凡伏案的身影拉得老长。他面前摊开的案卷册页上写着"陈二命案"的公文,已被翻得起了毛边。
三更梆子响过,砚台里的墨汁就凝固了。袁了凡站起身揉了揉麻木的太阳穴,又敲打敲打了酸胀的后腰,眼前却浮现的是三天前那个雨夜的情景——城西宽街老油坊后院的青砖地上,暗红血迹像泼墨般从门槛蜿蜒到水井边。卖油郎陈二仰面倒着,喉咙豁开的口子能塞进一枚铜钱。
"凶器呢?"那时他蹲在尸体旁,雨水顺着蓑衣滴进血泊。衙役赵大支支吾吾:"回大人,翻遍三间瓦房,连灶膛灰都筛过了......"
啪嗒。一滴冷汗滴落在案头,袁了凡猛地惊醒,原来是他打了个盹儿。月光透过菱花窗棂,在地上织出蛛网似的暗纹,明显有些莫名的诡异。他伸手去够茶盏,忽然瞥见铜盆里的清水正泛起涟漪。
……水面腾起白雾,竟现出一座雕梁画栋的茶楼。袁了凡眼睁睁看着自己穿过朱漆大门,进入茶社。满堂茶客谈笑声忽远忽近。东首雅间帘子一挑,陈二提着油篓佝偻着背,油污的短褐下摆还沾着那日的泥浆呢。
"陈老板,这月油钱该结了吧?"屏风后转出个着青衫的男子,年纪二十出头的样子,白净子脸,手上的扳指粗大,腰间玉坠叮当作响。袁了凡心头狂跳,那分明是陈二的结拜兄弟钱贵仁!只见钱贵仁笑着去接油篓,突然手腕一翻,刀光一闪,寒光乍现……
"大人!大人!"急促的拍门声拍碎梦幻。袁了凡霍然起身,官袍后背早已冷汗湿透。晨光中,捕快王虎举着个油篓跪在案前:"今早重查现场,在井里找到了这个!"
油篓底部,一枚三寸铁钉泛着暗红,与梦中寒光重叠。袁了凡指尖抚过钉尖倒钩,想起陈二喉头翻卷的皮肉——哪是什么柴刀,分明是钩状凶器贯入又拔出所致。
午时三刻,钱贵仁在绸缎庄被拿下时,正在往包袱里塞地契。公堂上,他盯着从自家后院水井里打捞出的油篓和那带血铁钉,突然癫笑起来:"……那蠢货非要讨债,我不过拿油篓轻轻一推......一拉……"
惊堂木震落梁上积尘。袁了凡将篓中铁钉拿出,“睁眼看看这是什么!”一见铁钉,钱贵仁如泄了气的皮球,瘫软在地上。
袁了凡耳边响起梦醒时分檐角铜铃的清音……
后厨飘来新蒸黍米的香气,混着衙门外百姓的议论声,渐渐化开秋日的阴霾……
袁了凡正站在陈二生前居住的厢房里。阳光斜斜切过半开的樟木箱,几件褪色襦裙下压着方泛黄的绣花样子,并蒂莲纹样旁歪歪扭扭绣着"芸娘"二字。
"这姑娘是陈二爷的亲妹子。"油坊帮工刘婶攥着围裙角,声音突然发颤,"五年前在钱府浣衣房当差,七月半那晚跌进了荷花池......"
袁了凡指尖停在了一只绣花绷子的边缘。那方丝绢洇着可疑的褐斑,像是经年累月的泪痕?
……
暴雨砸在钱府飞檐的吻兽上,十五岁的芸娘抱着木盆缩在廊柱后。绣鞋早已被雨水浸透,怀里的织锦襦裙却不敢沾半点水渍——这是钱家三姨太指明要的苏绣。
"小蹄子躲懒呢?"钱贵仁醉醺醺的声音从月洞门传来,蟒纹锦靴踏碎水洼里的月光。芸娘慌忙后退,后腰却撞上汉白玉栏杆。她永远忘不了那只嵌着翡翠扳指的手,是如何扯断她颈间红线,让母亲给她留下的玉佛坠子滚进荷花池淤泥里。
"求您……那是我爹的遗物……"她跪在荷花池边摸索着,耳畔响起钱贵仁的嗤笑:"想要就自己捞吧。"荷叶在惊雷中剧烈摇晃,涟漪吞没最后一声呜咽时,黑夜的荷塘吞没了芸娘。钱贵仁弯腰捡起沾泥的玉佛。
……
"芸娘死后头七那日,陈二爷举着柴刀闯进钱府……"刘婶的啜泣混着前堂击鼓声,"……后来钱老爷赔了二十两烧埋银,说是小丫头自己失足......"
袁了凡猛然攥紧袖中玉佛。今晨狱卒呈上的证物里,这枚带着裂痕的翡翠佛公,与钱贵仁那日公堂所戴玉坠型材一致,纹理相合。
……湿热的夏风穿堂而过,他仿佛看见陈二临死前攥着玉佛的狰狞模样——那根本不是讨债,而是兄长苦寻五年的芸娘死亡的真相。
……西厢房梁上忽有尘埃簌簌而落,袁了凡抬头望见横梁处新鲜抓痕,指甲缝里还嵌着几缕湖蓝丝线。陈二残缺的右手食指,终于在他脑海中拼凑出完整画面:垂死之人用最后力气在梁木刻下的,是那"芸"字的草头。
此刻窗外暮色正染上袁了凡的官袍,他摩挲着补子上的鸂鶒,听着前衙渐渐散去的百姓怯怯私语,案头《祈嗣真诠》被风掀到"积善"篇,砚中残墨倒映着一轮将圆之月。
作者签名: 吾如鱼虾,人间如水,无形之钓者常常有之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