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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梦成章》一、二

村桥原树
2003-12-17 17:55   收藏:0 回复:0 点击:4690

    撕梦成章
  
   ——梦,每个人都要做的,你永远不能说你永远不会做梦。所以,我做梦。
  
   序
  
   赤条条的我,赤条条我的弟兄,湿漉漉地从村前的长河里爬起,钻出那片青翠的竹林,在两三株开满梨花的树下打闹着,在有了一地的梨花之后,我们从一头拴了绳索的老水牛后绕行,因为牛的角早已磨得光溜并尖得有点可怕。怕却总是怕不过去,在惊战战中,那头行将入土的老水牛,却突然奋力挣脱直撞过来!失魂般地,我们撒丫便跑,忽地便不见了我的兄弟,我一个人,失了魂魄地奔跑,不知到哪里才能逃脱,直至到了村旁的小土坡。顾不上一脚踩了猫儿刺。无路可逃了,跳下陡坡,那是我唯一的选择,我竟那般勇敢地跳了,不仅跳了,我还奇迹般地落在了坡下草房后的那株歪脖子枣树上。虽然我能感觉到枣树的粗糙皮肤,手心的汗却成了最妙的润滑剂,因为我的身体在坠落,不由自主。我有听到一声“轰隆”,那是我的身体穿透稻草房顶的声音!从尘土中抬头,早已闻到那头老水牛黑黑乌亮的鼻子在呼出反刍去冬腐朽稻草的味道,那光亮而尖的牛角向弱小的我逼来……
   我弹了起来,冷汗,急促的呼吸着,一片闷晕袭向心口——原来是个梦!原来是个梦!原来是个梦……
   从梦中惊醒,是因为一头牛的追赶。惊醒后的我没有再入睡,我踏上了远行的旅途,一路将梦咀嚼,直到在异乡的客舍又一次入梦,梦到我生长的水乡……
  
   一 赤条条
  
   人都是赤条条地来到这个世界的吧,梦中的第一个形象便赤条条着,彻底得很,哲理得很。
   我赤条条地出生了,在一个美丽的小城,一个有着木头楼梯的房子里。六个月时我便“寸步不离”地陪伴着母亲住进了医院。六十天过后,从不流泪的父亲流着泪把亦不流泪的我送到乡下奶奶的手中,父亲后来说,那时的心情就叫“生离死别”,因为我被现代的医生宣布了生命的终结日:三个月,也就是我将不能满周岁,便会在这个世上没有任何回忆地离去。原因很简单,我是吃我母亲的奶水成长着的,当母亲闻到我一嘴的药水味时,药物中毒对于我便是致命的打击了。
   奶奶,慈祥而又倔强的大奶奶,裹了足的一双小脚,在黄泥的田埂上蹒跚着,寻那救命的土方,求那做了法的仙丹,和着热腾腾的米汤,多少个油灯下的守候,用那昏黄的灯光,将我的生命重新点亮。
   奶奶听算命的说,我要多在外面跑,多吸收天地精气,日月精华,于是从会走,我便总是在野地里玩耍,天气暧了就不用穿衣服,赤条条地,从村头到村尾,撒欢地跑着跳着。奶奶,便在屋前坐着,笑着,远远地看着。
  村子三面环水,前有一条河,河又连着一片湖,叫白荡湖,爸爸有一方闲章,曰“家住白荡湖东”,诗意得很。我没有闲章,但我整天泡在这湖里。湖里内容很是丰富,有莲藕,有菱角,有蒿瓜草,也有水蛭,趴上你身吸血的那种。我最想干的事是捉那湖中的野鸭,却总是不能得逞,顶多弄了三两根苇草丛里掉落的野鸭羽毛,很漂亮的那种,我们一般用来做箭尾,然后射村里的那条大黄狗。虽然在湖里泡着,却不会游泳,因为玩水是爷爷绝对禁止的。爷爷为了防范我们偷偷去玩水,常常会在我的脚脖上用烧过的柴棍头画上一条黑印记,很低很低,开始的时候我还挺老实,连脚丫子都不敢进到水里。后来,伙伴们看着我难受劲,便想着法子来破这绝狠的招数,于是我们继续去玩水,大不了多带根画印记的柴棍棍,玩尽性了,回家前,在原来爷爷画记号的地方,象模象样地画上一道。这招挺好使,居然瞒过了爷爷。可是后来居然又让爷爷识破了。那天照例地如此这般后回了家,爷爷一把拉到跟前,指甲在我手臂上划了个小白线出来后,便挥起了小竹枝儿。我呜呜哭喊自己没有玩水,爷爷道:小鬼精得很,以为我不晓得,哼,水里玩起来太阳一晒,一划一道白印子,跑都跑不掉地。
   爷爷后来却逼着我把游泳学会了,因为一次意外。村子旁边有一个围湖而成的圩,退水的时候,圩边地势高的地方村子里的人便想着法子种点什么,为了浇水方便,又常常在那里挖蓄水坑,所以涨水的时候,一不小心我们这些玩水的就容易掉进去。我就掉进去了,要不是堂哥发现的早,不知喂了什么鱼了。这件事后,爷爷便天天带着我到湖里游泳,可惜爷爷总是不教我叉鱼的本事,那把鱼叉,我佩服爷爷就能让它叉到鱼!那时爷爷叉的鱼都不舍得自己吃的,拿到小街上卖,然后换点盐啊糖啊什么的,但每次都会给我带点什么吃的,所以爷爷叉到了鱼,最高兴的便是我了。
   我不会叉鱼,所以我就学了扳罾,一块两尺见方的纱布,几根小竹竿穿着,不用什么好饵料,家里喂猪的米糠捏一点放进去,那小鱼小虾的便多得不得了,一个上午,总有两斤小虾三斤鱼的。拿回家,晒干了,腌起来,用小辣椒煮或在柴火灶的饭锅里一蒸,味道香得不得了。我的童年就是赤条条地伴着这小鱼小虾的香味儿度过的,还有村子里那催着赤条条的我回家的信号——从稻草的房顶升起的袅袅炊烟……这是我所怀念的。
  
  
   二 枣树
  
   草屋的前面有个园子,园子与草屋隔了条土路,一株枣树歪着脖子,努力地想把枝杈伸向草屋,象是要回归祖国的怀抱般。梦里的那棵,是屋后三伯家的,但对那棵树,却没有什么好感,虽然都是枣树。
  
   园子里的这棵枣树是很有年头的,五岁时听爷爷说,大概有二十多年了吧。我记事的时候,枣树已经很少结枣子了,但长出的枣子总是红通通的,很甜。我们这些村里的小害鬼们,总是想着法子在那枣树下折腾,在那绿的叶子里面找那还是青色的枣,我常常只有钻来窜去捡堂兄们打落的枣子的份,顶多只是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塞一粒开始有点泛黄的枣儿到嘴里。再后来,枣树终于再也不结枣了,于是,那歪着的脖子正好可以让我们很容易地爬上去玩。枣树很是茂盛,枝杈多而粗,几个堂哥不知是不是从村子里放映的《小兵张嘎》电影中受到启发,竟在那枝干上用木棍和稻草搭成了一个窝,上面可以容下三四个人。夏天正午的时候,沐浴完清凉的长河水,我们便拖一床凉席爬上小窝,美美地睡上一觉。小窝的故事挺多的,有的因在上面睡过了头,弄得大人到处找,喊破了喉咙,揸遍了全村,结果却在枣树上睁着惺松的眼,自然是逃不过一顿“黄蟮煨绿豆”(小竹枝抽屁股,点点条条的青紫)的美餐。最为可怜的是我的大堂兄,在小窝蹦挞得太利害,竟从上面掉了下去。掉下去还事小,还砸了树小的草顶的茅房,弄了一身的污秽,让三伯赶进了长河不说,晚上睡着了还恁让三娘做了一顿“黄蟮汤”补了补……
  
   枣树上最快乐的歌是一首新疆民歌,好象是哥哥从城里拾妈妈的口水角来的,可惜只记得这一句了,其实也就三个字“牙克西”。大了才明白,那三个字就是好的意思。真好啊……
  
   对枣树的记忆犹新,是因为爷爷的一次发怒。园子里的老枣树结不出枣子的时候,屋后三伯家的那棵却是满坑满谷地结了青翠的枣。小时候的我是很馋的。农村有句老话,说过年吃肉的时候是:爷爷吃肉,儿子啃骨,奶奶喝汤,媳妇闻香。所以,过年吃长寿面的时候,爷爷面前的碗总会被我操个底朝天,因为我知道那里有肉。可见我是馋的。所以我开始馋那枣儿了,整天地在那枣树下转悠,可惜不知什么原因惹毛了几位堂哥,他们总不让我弄上几颗,三伯看出了我的意思,却笑我:小伢呀,枣子还没长好呢,想吃就你妈妈在城里买好枣子嘛。那时我是听不得别人说妈妈的,因为从小不和妈妈在一块,总以为妈妈是怪物,怕得不得了,所以便一路哭了回去。爷爷从地里回来的,听到奶奶说起这事,立马火了,拎了把斧子,扛了副梯子拉了我,骂骂咧咧直奔屋后三伯家去,吓得奶奶不知如何是好,小脚踮着一路小跑紧跟后面。三伯从家里出来,一脸的莫名。只见爷爷利索地架了梯子,爬上枣树,然后拎着斧子问我:伢哇,你讲哪个枝上的枣多?我不懂事,想着爷爷帮我打枣子,那是多好的事啊,便带着哭腔指了指一枝黄枣多点的大枣枝。爷爷三下五除二,一会儿就砍下了,然后要我拖着回家。爷爷对三伯吼道:“奶奶的!……你骨头都是我的,连个枣都舍不得给我孙子吃!”我们以胜利者的姿势扬长而去,剩下三伯张了大嘴,一脸的无辜。
  
   现在的我,想起这事,心中还泛起阵阵的快意!
  
   三
  (待续)

作者签名:
何事呤余忽惆怅
村桥原树似吾乡

原创[文.百味人生]  林友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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