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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是一生中最初的苍老(一~二)

青洛
2002-05-09 14:14   收藏:4 回复:1 点击:3794

    献给处在爱与痛的边缘的人们
  
   等待是一生中最初的苍老
    (一)
  
   我看见杜晚桥从我身边走了出去。
  
   不知你有没有看过《木偶奇遇记》,那根木头,老木匠刚雕好眼睛,他的眼珠就骨碌碌乱转,手刚一装好,就一把抢去了老头儿的帽子,等脚一完工,他就下地来吧哒吧哒地到处走动了。
   同样,杜晚桥刚开始对我来说,也不过是个名字,一个女孩子的名字。我是在一篇小说里遇到她的,我一见面便喜欢上了她,但我很不喜欢她的衣服,因为我觉得那样不适合她,相对于她的气质来说,她的衣服就像原始人的树叶,而她,就要从那褴褛里破茧而出了。于是我心念一转,便将她偷走了。
   中国人对名字向来很重视。他认为一个人的名字就像手心的纹路一样,神秘地蕴含着生命、事业、爱情等等命运的密码,名字起不好,是要倒霉一辈子的。古人对名号的重视到后来发展成为一门纷繁复杂的学问。人有小名、学名、字、号,朝代有王朝号、国号、年号,帝王活着有尊号,死了有谥号,满清那个小脚女人那兰儿就有一长串冗长而又肉麻有趣的称呼:孝钦慈禧端佑康颐昭豫庄诚寿恭仁献崇熙显皇后。但对我来说,它就是那根木头。
  
   长长的头发,又黑又直,半遮住一张优雅的脸。她的穿着很普通,然而舒服熨贴。杜晚桥并不漂亮,但绝对耐看,特别是那一双眼睛,先天的聪颖后天的智慧里涵养过的,黑宝石一般,流光溢彩。她的气味很沉静。这样的女子,不是明艳不可方物的孤傲睥睨,而是不事张扬的低眉宛转,正午的阳光是不适合她的,相宜的,是黄昏时候的微阳,温存的,低调的,稍微带着点悒郁的。
   这就是我的杜晚桥。
  
   杜晚桥不紧不慢地走着,暗含着某种节奏。
  十二月份的上海,天空灰白,空气干冷,街头行人萧疏,路边小吃摊上袅袅冒着热气。
   微茫。不知为什么,她忽然想到这个词,并且立刻喜欢上了这种感觉。秋风里白草俯仰。破败荷叶上薄薄覆着的残霜。
   一丝笑意从她的唇角延伸出来。
  
   一幅一幅地经过那些宽敞大方的落地玻璃。美丽的橱窗,凝固着这个城市的万种风情。轻飘飘一个颦眉,黯黯然一个回眸,抑或是一忽然停顿了的手势,都有着说不出的欢喜自足。
  
   杜晚桥走路的姿势很独特,含而不露的矜持与沉稳。
   从表面上看,杜晚桥走在这条叫做枫丹白露的马路上,就像一滴水溶入大海一朵花开放在春天一样毫不起眼绝无怪异,但另一方面她却用一种独特的走路姿势宣告了她和她正置身其中的这个世界的格格不入,她是独立的,如同油独立于水月亮独立于星空梅雪独立于冬天。
   当她在自己一个人的世界美丽着,周围的一切便自然而然做了她的背景,她衣袂翩然地走过,水流自动向两边分开。
  
   泰戈尔说,你在人群中对我微微一笑,因为这个微笑,我已经等了好久。
   等待是一生中最初的苍老。保留最初的天真,只为了等待那一个懂得、珍惜的人。
   可是只要等待就一定会有结果吗?
   爱情是一个谜。你不知道它是怎么发生的,也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发生。人们通常这么说,他(她)爱上了她(他),就完了,没有人会去仔细追究他们发生爱情反应的反应机理。当然,也不乏搪塞而浪漫的解释。希腊神话里说是一个可爱的小飞神,它喜欢到处放冷箭,中国本土的传说里则是一慈眉善目的老头儿,掂着一根红线,到处去拴人家的脚。而柏拉图认为,就像一个苹果被分成了两半,一个人在出生前被分成了男人和女人,然后,这两半苹果被抛在了世间,他们终其一生,就是要在尘世间苦苦寻找着自己的另一半苹果要和它拼成完整的一个圆。听起来好像是上帝的游戏。就我个人而言,我比较偏爱这“一个苹果的两半”的说法。
   可是,抛出去的那两个苹果会不会交错了时空?会不会有人终其一生,都只是守着自己的影子,作遥遥无期的等待?或者,等到他们相遇,一个还是黄发少年,一个已垂垂老矣?
   再,真的就有这样的半个苹果么?
   不管怎样,杜晚桥被抛了出去。
  
    (二)
  
   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一定是哪里错了。
   杜晚桥怎么也想不到,她等来等去,等到的竟然是叶倾城。
   那一年,她23岁。他到她们单位实习,就分在她的广告部。
   但如果不是那个电话,恐怕她永远都不会注意到他。虽然,她还很年轻,可已是懒却胸中无限事,潇潇心海平如水了。思维虽则敏锐,感觉却迟钝得紧,自诩是万花丛中过,眼中无一片草叶的盲目。
   他说,我被锁在楼里边了,怎么办?
   于是她打电话给管理员让他去开门。
   不多时他打过来致谢,说已经出来了。
   也就这么多。
   叶的声音很沉稳,带着点淡淡的烟草味儿,并且,还很温暖。正是这种特质让杜晚桥心中一动。
   第二天,她破例同他说了许多话,也才第一次正眼打量这个男孩子。
   在以后的某段日子里,杜晚桥走在匆匆的人流中,常常会不自禁的一个愣怔,那人竟是如此的仿佛:身高,脸型,头发,甚至戴的眼镜,叶倾城似乎无所不在。杜晚桥终于微喟,这实在是个太大众化的人物,走到人海中便再也认他不出。可是那时候,他是如此卓然不群地站立在她生命的河畔,气质如烟,笑如暖阳,在她眼中,他是独一的,无二的。
   当时,他们正在做一个房地产的文案。目标对象是那些刚刚踏上工作岗位不久的白领阶层,地点在浦东,小高层,单双间。确定下来的就只有这些,其他的诸如品质定位、命名、价格、宣传策略等都还在众说纷纭的讨论中。
   广告这个行当相对来说工作环境比较宽松自由。好的文案很多时候都是大家坐在一起,一边喝咖啡,一边海侃神聊,霎那间灵光一闪,横空出世的。有人说,广告这玩艺就是拍脑瓜拍出来的。因此上,它也只眷顾年轻人,因为年轻人的思维更活跃,更富于创造性。
   讨论的间隙通常会有一些轻松的娱乐节目。有一次,阿美出了一道智力题:有两个房间,一间里面有三个灯泡,另一间里面有对应的三个开关,每个房间只允许进去一次,问你怎么才能弄清楚哪个开关控制哪个灯泡。
   大家各自沉思。
   她又补充一句:可以使用任何办法。
   杜晚桥忍俊不禁:有了!我将电线扯下来,沿着线路顺藤摸瓜。呵呵。
   “那你还要不要房子了??”
   “你不是说可以用任何方法么?我只要达到目的,又有什么不可以的?”杜晚桥一脸狡黠。
   大家受其鼓舞,纷纷亮出奇招。
   有人说可以找一个长手长脚的人,这个人怎么个长法呢?要头在灯泡的房间,手还能够着那边的开关。
   有人先假设物品是有感情的,然后将灯泡拆下来带到开关面前严刑拷打,侧耳聆听开关的反应。
   “精神可嘉,不过一点可行性都没有,再想再想。”
   “我将开关改装成遥控的,带上遥控器到灯泡的房间里去一一试验。”叶倾城本来不知道在做什么,这时候也加入进来。
   “不错不错,是个好主意。虽说技术上面的要求好像高了点。”阿美嘉许道。
   叶倾城乘胜追击。
   “或者”,他微微一笑,一只手比划道,“我用水果刀对着出题目的人,要她直接告诉我答案。”
   阿美顿时“花容失色”,无辜地看着叶倾城,美丽的大眼睛眨了又眨。
   大家都笑了。
   叶倾城却又一脸正经地解释道:“我本来想贿赂她的,但是又一想不知道她胃口有多大,讨价还价的怪麻烦的,不如来刀子来得痛快。呵呵。”
   “说起贿赂了,我还不如买通我们杜大姐,——我知道她不那么爱财,请她到另一个房间去,我在这个房间拉开关。”
   杜晚桥笑笑,“你要收买我呀,好啊,只要将你手里的桔子送我就行了。”
   叶倾城笑了,真的将桔子抛过来。
   杜晚桥也不跟他客气,伸手接下。
   “当然啦,我还有一个既简单又不违法犯纪的好主意,”他故意卖了一个关子,“那就是先打开一个开关,过十分钟后关上,另外再开一个,然后去摸摸那两个不亮的灯泡,热的那个就是第一次开的。”
   晕,晕,晕倒一片。
   聪明的人向来是杜晚桥所喜欢的,所以她又认认真真地看了他一眼。
   如果说,她看他第一眼的时候是完全无戒备的欣赏,那么这时便于单纯的欣赏之外多了一丝警觉,这是基于她职业的敏感。
   不久便证实了她的判断是正确的。
   那一天也不过是闲聊,这时候他们已经相当熟络了,杜晚桥偶尔说起自己理想的生活状态:“明月,清风,二三子,心意足矣!”
   叶倾城在一旁补上一句,还要有那一地倾城的月光。
   杜晚桥一下子被这突如其来的美丽惊呆了,她定定地望着叶倾城。
   若干秒后,她才嫣然一笑,柔声说道,我们的小区就叫“倾城月光”好不好?
  
   这三看,让杜晚桥一步步泥足深陷。等到醒悟过来,已难全身而退。
  
   懂事之前,情动以后,逃不过流年
   哪一眼,让一生,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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