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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浮27

白衬衣
2004-11-16 13:07   收藏:0 回复:3 点击:57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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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连续几天的大雨,同样每到日落时分,天上弥留的乌云被抽走似的让红红的夕阳洒在游离着水气的山峦间,微风夹杂着许许的凉意和绿草的气息。工地上的一些机械都在排气筒上放个砖头防止雨水流进去,几天下来暴露的金属表面上都生出了斑斑的锈,倒是几台压路机全部跑到路上趁着天上的雨做振浆碾压,剩了不少洒水车的工作,提完浆的路面经过往的车辆一走便将原先散落的碎石全部碾压回位,光亮、平展,在夕阳的照耀下很有边陲古道的味道。
  
   难得一个晴朗的中午,我和焦睿一同到工地上看看,恰巧道路两边的山坡上有几只旱獭(当地人称哈喇)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在晒太阳。 民工们非常热衷去打它们,说是用他们的油可以做烧伤药,效果非常之好。有次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两个防毒面具,戴着去熏旱獭,结果被两个藏族人看见,要知道藏族同胞对高原上的动物如同他自己家养的那样爱护,就跑去制止。因为开始的时候民工是背对着制止者,可等藏族同胞走近正想教训下不爱护动物的家伙时,却被那闹不懂什么玩意的防毒面具给吓的撒腿就跑,也顾不得教训他们了。正说着,看见前面一群民工站了个圈,不时哄笑。我和焦睿赶上去一看,原来他们正在用石块打旱獭,并将其围在中心。小家伙可怜地抬起两个前爪一一作揖,鞠躬,眼泪汪汪的很是可怜,见焦睿走过来,耸动着嘴边那几根胡子、缩着脖子用尽含眼泪的眼睛看着她。
  
   焦睿转过头看我,“多可怜,别让他们打死了!”
  
   “放了它吧,怪可怜的!再说它身上有可能有鼠疫。”带领民工的老曹笑着将民工的包围圈冲山上让出条路来,那小家伙“嗖!”地跑了,扭动着胖嘟嘟的屁股跑到它的洞穴前很神气地扭动了下脑袋,小鼻子朝天耸了下。看着它那神情,在场的人几乎都笑了起来,当民工做出要捡石头的样子是,它马上钻到洞里很长时间没有出来。
  
   撒拉饭馆在一天深夜又遭到一次爆炸,且比上次更为猛烈,靠东的一面墙几乎成了一个大洞。队里的人更加紧张,开会向所有的人告诫晚上9点后一律不允许单个外出,如有特殊情况必须三人以上结伴而行,晚上十点钟前必须锁上原先彻夜开着的队部大门。孙经理问我怕不怕,我开玩笑说只要它别弄什么原子弹,我住的地方基本上都是安全的。
  
   令孙经理料想不到的是,晚上队里的财务人员去民工宿舍结帐的时候发生了欧斗,似乎是许会计在那里丢了些钱,怀疑是一个民工偷去了。开始无非口角,后来就推攘,几个看不下去的同乡就帮民工将许会计打了一顿。许会计自不愿受下这口气,回到队部纠集了工程部、技术部、实验室等年轻力壮的四、五十人生是在百余人的民工宿舍打了进出,当然,伤者甚多。
  
   郑大夫把我找了去,一是防止有人找我参与到欧斗里,二是让我帮忙稳定住伤者需要包扎或缝合的部位。
  
   “大夫,这忙我还真帮不了,别说看你缝人,就是让我看扎针我腿都哆嗦!”
  
   “别怕,你以为我不怕啊,你站我旁边,我也好有个壮胆的。再说了,看多了,你也就麻木了。”大夫开玩笑。我仔细想了下,的确是个不错的锻炼机会,也就应承了下来。开始的时候我必须强忍住颤抖的双腿和发凉的脊背,但,渐渐也如大夫说的那样,麻木了。
  
   老实讲队里原先是有一些麻醉药的,但大夫不曾给他们任何一个人用。大夫用钳子夹着弯针给他们缝合伤口的时候,他们都疼的哇哇直叫,我必须费很大的力气固定住他们的受伤部位,时不常也冒句:“别动!”
  
   民工很冤枉地说:“缝你试试?你看看你动不动?”
  
   “凭什么?你们既然连那么粗的棍子都不怕,还怕我这小针?老实点都!”大夫有点不耐烦。
  
   “大夫,咱不缝了好不?上点药不就行了吗?”
  
   “那怎么能行,万一发了炎得了破伤风怎么办?这里可是高原,你还想活着回家不?”大夫是不依不饶。接着他转过头来对我说:“摁住了!”我用袖子擦了下从额头上流下来的汗,点了下头。
  
   好象是一根针真的钝了,要想穿过薄薄的肉皮很是费力,我都能感觉两手摁住的脑袋在不住地哆嗦。后来那民工终于是忍不住了挣开我的手撒腿就跑,我和大夫追出去叫他回来,尽管他眼角还垂着根带弯针的线,但依然跑的风快。
  
   “回头把针给我送过来,还用呢!”大夫冲着他背影喊。
  
   等我们再进了房间,屋里那几位等待治疗的人都瞪着惶恐的眼睛,技术部的那两位终于做通了自己的思想工作,也效仿刚才逃跑的那位,抱着脑袋跑了。可能余下的觉得自己伤口实在太大,必须要硬挺郑大夫这关,等大夫叫他们时竟然都有种凛然的架势。
  
   等一切完毕之后,我也瘫坐在椅子上喘着,后来还是想不通就问大夫说:“你怎么不给他们用麻醉剂?你看把这些人给疼的。”
  
   “麻醉剂是给他们用的?打个架还有功了他们,我就是故意找出几个钝点的针,看他们以后还敢打架不?”
  
   听的我直撇嘴。
  
   就在第二次爆炸后的第三天的中午,我和焦睿刚吃过饭,准备回自己的院子,可刚走到队部大门口,看到不远处来了两辆摩托车。在藏族饭馆的老板身边停了下来后车上的四个小伙子有两个抓住藏族老板的胳膊,其中两个抽出长刀在藏族饭馆老板的胸口上捅了三刀,然后上了摩托车扬长而去。藏族饭馆的老板晃了下就倒在地上,流了一大片的血。
  
   从队部出来很多人,有人嚷嚷赶紧报警,可等想起来根本没有电话可打的时候都不再出声了。藏族老板的家人将其送到乡医院里,很快,就传来了抢救无效死亡的消息。晚上的时候,他家里来了几个喇嘛做了些法事,第三天的早晨便由人抬着去了山后面的天葬台。杨世才和焦睿闹着要一起去看,我告诉他们最好别去,首先藏族不欢迎人观看他们的天葬仪式,再着你看了对你会产生很多负面影响。但两个人根本听不进我说的话,还是远远尾随着送葬的队伍去观看了,没多长时间两个人面色苍白地回来了,无论如何都不吃中午饭。
  
   “不让你们去吧,非去!”我打了盆饭回到院子里吃,他们俩都围着炉子不做声响,也不看我盆里的饭菜。
  
   下午的时候,孙经理来找我,说准备安排车让我和焦睿先回州里,反正他们的工程已经进行了差不多,剩下无非是做两油三料的沥青表处,如果可能的话可以从州上直接回北京。“李工,你们还是赶紧回吧,这地方看来越来越不安全了,我是怕万一有什么闪失不好跟领导交代。我也想赶紧竣工,赶紧回,晚上我都睡不着,不知道又会出什么事。”
  
   于是,王师傅又将我们送到了玉树州。
  
   刚开开手机,马上有很多电话打过来,多半是因为我长期关机不知怎么回事,我逐个解释后赶紧给家人报了个平安。
  
   安顿好了之后,我和公司联系了下,简单地汇报了这边的工作,李总很抱歉地告诉我暂时还不能让我回北京,在315国道上有段路出了些问题。
  
   “小秦他们一直在工地上,可他们一直说不清楚为什么总是出现翻浆现象,要不你去看看?正好,你也故地重游去看看青海湖。哦,我已经往你的卡里充了些钱,你到了西宁后可以直接去取,如果不够你再来电话。”
  
   放下电话后,我笑着对焦睿说:“我可以将你送到西宁。”
  
   “为什么不送到北京呢?”
  
   “贪心不足吧?我那边还有事,暂时还回不了。要不你也一起去到青海湖玩几天?”
  
   “我也想,不过马上就要开学了,我必须回去。”
  
   晚上的时候,杨世才打来电话说他也到了玉树,我说我在玉树宾馆。不一会,杨世才跑了过来。
  
   “你怎么自己跑来了?”
  
   “你还别说,你们要走了,我还真有点舍不得!这不,我坐小赵拉菜的车过来的,来送送你们!”接着,好象想起什么似的,“哦,都是给你们给惯的,我现在必须吃夜食了,走吧,给你们找点丸子吃去!”
  
   “坏蛋!”焦睿自然明白有句俗话“滚蛋丸子”。
  
   吃饭的时候世才告诉我,一会还有过来,我问是谁,他说你见了就知道。
  
   果然,一个长的白净顺眉顺眼的小姑娘加入到我们的行列里,我们时常拿世才打趣,他也一反常态地憨笑。后来才知那小姑娘是他学妹,一同在214线做监理,不过总是住在州上的总监办。
  
   “我说呢,说什么来送我们,原来另有所图啊你!”
  
   “没有,没有,绝对是来送你们。”杨世才好象有点紧张,尤其是旁边的小姑娘看他的时候,他又转过去跟她解释,“当然,看你也是件很重要的事。”没想到那小姑娘似乎不领情地说:“那看对谁!”
  
   一通笑闹,感觉时间晚的时候我问世才晚上去住宾馆还是去其他地方?他说先送他学妹回总监办。
  
   “那你说句痛快话,到底是回来不回来?”焦睿有意在逗他。
  
   “我们那边还有两间空房子,他可以住那边,要不你们也一起过去?”倒是他小学妹帮他开脱了。
  
   回宾馆的路上,焦睿问我是否觉得杨世才他们两个挺有戏的?我摇着头说看不出来。
  
   “你能看出什么来呢?”
  

作者签名:
习惯穿白色衣服的人多都随和,亲切如邻!

原创[文.爱的传说]  林友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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