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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外祖父(仙京)
□ 夏日雨滴
2004-11-19 09: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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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从记事起,我就在姥爷家睡觉,一直到13岁。
姊妹四个,我排行老二。父亲在外地工作。母亲是一个普通的农民,既要种地,又要管四个孩子的饮食起居,母亲受的累可想而知。
我家低矮的内屋只能搭两张床,外屋被家什挤得很满。哥哥要帮母亲照顾家,妹妹和弟弟太小又离不开家。很自然的,该出去的就是我了。我大约四岁时就被安排到了姥爷家睡觉。
二
我家和姥爷家一个村。但我们那里的山村,道路崎岖不平,晚上黑咕隆咚的,不像城市一样有路灯。刚去姥爷家睡觉时,我才四岁,所以每到晚饭后,三舅要去我家背我。我们那里大队放电影时,我也总是被三舅领着。现在看见20岁左右的年轻人在放电影前打打闹闹的身影,我就想,为了我,三舅不知道牺牲了多少属于他自己的快乐,当时他不知道多羡慕那些无“尾巴”的年轻人呢!想来是姥姥和姥爷的安排,他不去背我也不行的。
姥姥生养了六个子女,三男三女,我母亲排行第二。听母亲说,姥姥的娘家条件不错。姥姥年轻时很漂亮,辫子长长的,人也很贤惠。她嫁给姥爷时姥爷的家境也不错,但年轻时的姥爷不时打姥姥。
记得姥姥家养蚕,产量还不小。照顾这些蚕宝宝可是很费事的。为了让蚕宝宝吃好,需要先把桑叶剪碎,每天很早和深夜好像都要加新鲜桑叶,还要不时给蚕宝宝清理卫生。夜静时,可以听到蚕吃桑叶或者爬行的声音。记得那时――现在也是――我家乡的桑树很少,为了采桑叶,不知道姥爷领着他的儿女们,爬了多少坡,翻了多少岭。大概姥姥生病后,就不养蚕了。
姥姥家还织布,用的是农村常见的织布机,现在见不到了,偶尔可以在电影里看到。我们小孩子常好奇地爬到织布机上玩,不小心就把线给弄断了。织布时,梭子在姥姥或母亲两只手中飞来飞去,那么快,那么熟练,我一次都还没看清楚呢,梭子就跑了几个来回。后来听到歌声“金梭和银梭往来在穿梭”时,很自然地想到大人织布的情景。
我小时候还不时地尿床,害得姥姥总是晒被子和褥子。床上的味道也一定不怎么样。但我从来没有挨吵过。
听母亲说,由于我小,姥姥常搂着我睡觉,由于被子盖不好她的肩膀,天长日久,落下了膀子疼的毛病。
姥姥的模样我记不清楚了,但我清楚地记得,姥姥生病的时候,有一次需要几只什么虫子,大人们让我去我家隔壁的房子里找,我去了,但那里又脏又暗,到处是蜘蛛网。我既懒又怕,粗略找了一下,就对他们说那里没有,他们也没有说什么。姥姥需要的东西,我竟然这样敷衍!虽然我小,但直到现在,我都没有给自己任何借口。不过多年后我倒是想到过,想作药的虫子,他们也不会全依赖我去找的。
我还记得姥姥有病躺在床上,床头下放了个碗,让她吐痰用。
不久,姥姥就与世长辞了。她谢世的时候大概五十多岁。她葬礼的情况我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多少年后,我听四叔说,姥姥辛苦了一辈子,棺材却不体面。姥姥啊。
虽然姥姥去世三十多年了,对她的记忆也不多,但我的潜意识里,她是我的依靠,我的精神寄托,每当我有难题不能解决时,我就会想起我的姥姥,甚至结婚后有一次,我有伤心事时,还喊着姥姥,不断痛哭。
姥姥刚去世时,我本不敢去她家睡觉,但家境所迫,一段时间后,我还不得不去。第一个晚上去她家时,一想到姥姥对我的好,我就不害怕了,真的。记不得那天晚上我是怎么到她家的,只记得姥爷坐在昏暗的煤油灯下等我。我到后,他拿出好东西让我吃。睡觉时,我还睡我原来的地方,当然,姥姥谢世前也是躺在这里的,虽然有点心里发虚,却没表现出来。以后,直到我长大,就一直睡那里。
三
在姥爷家睡觉的时间里,我慢慢了解了姥爷的许多情况。
姥爷年轻时身强体壮,而且会些武艺。刚解放时耍社火,他在全村可是鼎鼎有名的。我的三个舅舅,一个个膀大腰圆,却灵活机敏,身轻无比,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和遗传不无关系。
我们老家地处太行山区,八路军从山西下来,到了我们那里建立政权,积极抗日,领头的是皮定军,皮司令在老家的老人们中,可是如雷贯耳的。我们村离鬼子总部驻地大约三十里左右,属于拉锯地带,随时都可能有战斗发生。
我村的南边有座很高的山,叫窟窿山,接近山顶的地方有一个很深的洞,鬼子来的时候,村民们都往那里藏,时间一长,鬼子知道了,那里就不时发生战斗。我小时候,大人们说,洞里还能看到日本鬼子当年穿的牛皮靴呢。
姥爷参加了民兵组织,英勇打击侵略者。他曾炸过敌人的炮楼,缴获过敌人的步枪。从我记事起到大学毕业,我都见姥爷家有一把日本指挥刀,和电影里的日本指挥官用的一模一样。他们用它来砍柴,干农活。小时候,我经常玩耍它,不知道举着刀吆喝了多少次“死啦死啦的有”。
姥爷说,有一次他们执行任务回来,已经是后半夜了,累了,就坐在路边休息,路边是一个很高的墙,墙下是地。腿很自然地搭拉到了墙下。天上有月亮,他们又完成了任务,心里高兴,就坐在那里说了半天话,声音还不小。可是不经意间,他们往墙下的田地里一看,可吓坏了,靠墙的阴影里躺的都是日本兵,一个挨一个。后来知道这些日本兵是来偷袭的,准备黎明进攻八路军,现在是就地休息。姥爷他们飞跑回去,报告了情况。后来我常想,那么残酷的战争,有时候还真有点小孩子过家家的味道。小时候,经常后悔自己没有赶上打仗的年月,潇潇洒洒当当英雄。
记得我们那里的一个老民兵说过一件事。一次,他们看见为鬼子打探消息的人从山那边过来了,就大声吆喝,并朝天放枪,吓得那个人像兔子一样跑走了。我当时不解地问:“怎么不等走近时打死那个坏蛋,朝天放什么枪啊,还喊叫什么啊。”那个老民兵正儿八经说道:“你不知道啊,鬼子让他来探听消息,他敢不来吗?他也是为了一口饭啊,打死他,他一家人谁来养活。”哦,在我幼小单纯的心灵里,增加了一项书上从来没有看到过的内容。
姥爷还给我讲了一些八路军的事情。
有一次,一股日本鬼子被八路军消灭后,正在打扫战场,突然,一个鬼子从昏迷中醒来,他拿起枪向八路军扫射,伤亡了好几个人。
还有一次,姥爷和几个民兵趁着夜色爬到敌人的炮楼下,肚皮都磨破了,将敌人的炮楼给炸了,缴获了几枝步枪,可是这时间来了一群八路军战士,他们逼着姥爷他们几个民兵将枪交出来,只允许每个民兵留一支枪。姥爷说八路军人多势众,没有办法,只好留一支枪。但他还是留下了自己原来的枪,他说他那支枪很好。后来,他们给八路军领导反映此事,领导很重视,要他们去辨认那几个人,辨认出来后,一定严肃处理。因为那时间,枪是极其宝贵的,就是缴获一支枪也要记功的。我们村一个地主老财,家里有一支手枪,不交出来,用烧红的铁锨焼他的脊梁,将他焼得昏死过去,他也不缴,可见当时枪的可贵,他们说,有枪就有命,枪就是命。可是几个民兵没有去辨认人。他们说当时天黑,看不清楚,怕认错人,加上另一个理由,都是打日本的,反正枪还在八路军手里,就算了。
四
长大后,知道了我去姥爷家睡觉,不仅解决了我家的困难,而且能给年岁大的姥爷做伴,有时还能帮他一下,冬天也能给姥爷暖暖脚,在姥爷家我还学到了许多知识。
刚去姥爷家睡觉时,三舅总是接我,长大一点后,就自己去了,但要是那天我去睡觉晚了的话,姥爷就要么到我家找我,要么就坐在床边等我,很少有我到他家时他已经睡过了的情况。
姥爷跟前人少,他年龄又大,需要缝缝补补的时候,就让我给他穿针,看到能为他干点活,心里好喜欢。
那年代的农村,洗不成澡,他年岁又大,背痒的时候,就让我给他挠,我总是很卖力地挠着。
记得我上学后,每天要上早、晚自习,天不亮我就得起床。刚开始,我起床后,不知道收拾一下我那头的被子,结果我那头进冷气,很凉,姥爷伸不开脚。以后,当我起床时,总要掖好我那头的被子。
我每天晚上自习回来后,姥爷总坐在床沿上等我。我做完作业后,就和姥爷说话,他总是很详细地问我的学习和交友情况,并不时鼓励我。
在姥爷家睡觉时,我看了不少小人书,还有许多小说,像《烈火金刚》、《苦菜花》、《野火春风斗古城》、《铁道游击队》等等,大概从三年级开始,我就看长篇了。那时间好像就没有短、中篇小说似的。三舅喜欢看小说又能找到,他看时我就凑到他跟前和他一起看,有时他前半夜看,我就后半夜看。姥爷也不拦我。现在想来,那饭都难吃饱的艰难日子里,点煤油灯可是要花钱的啊,姥爷竟然不顾这些!
三年级正是认字造句的时候,我现在的错别字很少,我知道要归功于当时读书多。但那时的读书多也使我养成了一个坏习惯,那就是写字不认真了,致使现在写的字也不好看。此前,我写的字规规矩矩,常常受到老师的表扬,因为是生字,我记得用功,写得也认真,可是读书多后,课本上要学的生字对我就不是生字了,我写的时候就马马虎虎,了了草草,结果字写得很差,一直到现在也写不好,可见从小养成的习惯是多么重要,能影响一个人一辈子。
我如果需要什么本子的话,他会立即掏出钱让我去买,从不说别的,印象里三舅要钱也不是那么顺。
有时候妈妈有事情,让我在姥爷家吃饭,姥爷总能在我要吃的时候做好,一次也没有耽误过我上学。
我当时经常看舅舅的小说,看书的时候,我从来就不记得姥爷会让我停下来去帮他干别的什么事情。
我也没有辜负姥爷,在四年级的时候,就在全公社的第一次统考中拿了第一名,直到初中毕业,在全公社的所有统一考试中,无论单科竞赛,还是多门课总成绩,只有第二次统考时,因我骄傲,得了第三名,其它的全是第一名,而且是遥遥领先。
五
尽管姥爷比较穷,可是他对我是慷慨的,他把他所能给我的爱,都最大限度地给予了我。他对我从来都是非常和蔼的。
家里有好东西时,自己总是舍不得吃,等我来睡觉时,拿出让我吃。
每当他去赶集时,总忘不了买点儿好吃的,留到我晚上去睡觉的时候给我。
春节时,妈妈和舅舅、姨姨们去看他,他将舍不得吃的馒头切成片,晒干,挂到厅堂的天花板上,我去睡觉时每次给我几片,在那个吃不饱饭的年代,这是多么诱人啊。
每当做好吃的饭的时候,总要在锅里给我留一点,等我去睡觉的时候吃。姥爷做的汤面条很好吃,虽然没有油,但做得很有味,现在喜欢做饭的我,也想不明白他的盐味怎么控制的那么好。
有一年春天,他早早起床,煮红薯让我吃,红薯能放到春天,就变得很甜。――那个年代的那个季节,这可是稀罕物,我家的早吃完了。
当时,买肉吃只是在春节才有的奢侈的事,可是我们那个山村的人在秋天却经常能吃到肉,因为这个季节我们那个地方有獾。舅舅和几个伙伴常常晚上领着狗去逮獾,有时一晚上能逮几个獾。不论姥爷家能分到多少肉,除啃骨头外,我还能美美地吃上几块肉。第二天的小米肉焖饭总要端一碗送到我家,所以,那时间,早上睡醒后我就问舅舅,昨天晚上逮了几个獾,我从姥爷家回到我家后哥哥和妹妹的第一句话也是这样问我的。
春节前煮肉时,总要喊我,除啃骨头外,还能好好过一下吃肉瘾。那恐怕是我一年中吃肉最多的一次。
春节来了,姥爷总要给我们弟兄些炮,这慢慢养成了习惯,甚至在外工作的大舅、二舅也给,每到春节时就给我们弟兄几个准备一些,我们也不客气,到时候,就姥爷家,大舅家,二舅家,一家一家跑着要。过年时,我和哥哥的口袋鼓鼓囊囊的,装的都是炮,可把小伙伴们羡慕死了。这习惯一直持续到我上初中。
记得有一年春节前,姥爷为了多给我些小炮,就从一挂一百响的鞭炮上拆一些给我,但是拽不断绳子,他就去煤油灯上烧,想把那绳子烧断。没想到,鞭炮的串绳上都有火药,一下子将整个一百响的鞭炮给引着了。他将噼啪作响的鞭炮扔在床边的大煤火上,用脚乱踩,想踩灭火,可是不行的,结果不仅没有给成我炮,反而将一挂鞭炮这样给放掉了。我亲爱的姥爷!
印象里,和姥爷说话时,他总笑眯眯地看着我,很欣赏的样子。和姥爷在一起,始终都快乐。
有一年,母亲去焦作过春节了,很少生病的我生病了,姥爷给我钱让我去看病,不知怎么搞的,我抓药后剩余的钱丢了一些,我真伤心,知道姥爷家也没钱,姥爷却笑着安慰我。他的慈祥让我现在仍记忆犹新。我本以为他会好好数落我一顿呢!我的记忆里姥爷一次也没有吵过我!也不记得他给过我脸色看。
有一次,姥爷让我晚上上楼去给他拿一个东西。在楼上我知道核桃放的地方,就蹑手蹑脚去偷拿,可小孩子心虚,加上慌张,其中一个掉在了楼板上,楼板是木板,所以很响。下楼后我骗姥爷说,我看见一个老鼠跑了,他只是慈祥地微笑。现在想来,年幼无知的我实在是太聪明了,木质楼板上的些许声音在楼下听得都清清楚楚的,核桃从高处落下来和老鼠跳的声音差别那么大,又怎么能瞒得过姥爷呢?
有一次,我们打牌时,我让对方出牌,可是对方有顾忌不敢出。我就模仿《铁道游击队》中李正的一句话“老洪,这是党的命令”,让对方出来那张牌。鉴于当时的政治形势,三舅严厉批评我,一遍又一遍,姥爷劝他说:“算了,长大后他自然知道该怎么说话呢”。
那时候的农村条件差,洗不成澡不说,衣服也很少换洗。时间长了,就容易生虱子,有时候,姥爷让我先睡觉,他就在煤油灯下,给我捉棉衣上面的虱子,他眼睛已经花了,灯光又暗,总是仔细地捉好长时间,可想而知,他是多么费神。
六
姥爷也是能人。姥爷很正直。大家说他人穷骨头不穷。
我曾记得他在他家旁边的一小块地上栽上了黄瓜,他精心管理,结了不少黄瓜。要知道,在我们那个山区小村,可是没有见别的人种过黄瓜的。
有一年在房门口的空地上,种了两颗瓜,到秋天时结了两个大大的大白瓜,可大了,我们村周围根本没有见过那么大的瓜――现在想来,那大概是冬瓜。我们那个地方到现在也不种冬瓜,不知道为什么。
我一直称奇姥爷家小板凳的结实耐用。我上一年级时,就把姥爷家的小板凳拿到学校了。那时候,学生都是自己带凳子的。那凳子也真结实,小孩子不知道爱惜,这是可想而知的,但我小学四年级后要坐大方凳了,就将小板凳还给了姥爷家。后来我的妹妹和弟弟上小学时,也是用的这个小凳子。我大学毕业后去三舅家时,见那小板凳仍完好如初。
姥爷家的院子大而且干净,总是一群小朋友的欢乐之地。姥爷从来没有嫌弃我们吵闹过。他和邻居家的关系很好。
姥爷家有一年想盖房,大队也同意了。姥爷就请了许多匠人破了好些盖房子用的料石,后来大队干部又说,上面有政策,在某段时间内房子不能竣工的就不要盖了,也不要申请地皮了。结果姥爷家没有申请地皮。那准备好的许多石头长年累月放在村口,慢慢地丢了好多。这一下子就伤着了姥爷家的财气。实际上,批了地皮,房子没有盖成的多着呢。也没有作任何处理。后来许多人评论姥爷太老实。
许多人去偷砍树烧柴禾,姥爷总是捡干柴禾。我和姥爷一块去拾柴禾,他摘的都是干枝,而且将好柴装满我的篮子后,再装他的。在我的印象里,他从没有往家里拿过一根湿树枝。共同生活了一辈子的老人回忆起姥爷来,都说姥爷从不贪人家的东西,从不偷公家的一草一木,说姥爷人穷骨头不穷。
七
姥爷病了,有母亲、大姨、三姨和舅舅们照料。我偶尔去一趟姥爷家,只是见他躺在床上他经常睡觉的那头,他病重后我就不再去他家睡觉了。但姥爷临终前的情景我记得是那么清楚,他仰躺着,送老衣已经穿到了身上,从昏迷中醒过来后,他右手摸了摸身上的衣服,问跟前的亲人们,我要的袍子给我穿上了吗?我要的靴子给我穿上了吗?我记得他身上的袍子和靴子并非是他所要的,当然比他要的差,但它周围的子女们骗他说,都穿好了。一直到现在我也没有问过母亲那是为什么,不过我想是穷的缘故吧,恐怕不是时间来不及。我的姥爷啊!
姥爷去世了。他才六十多岁啊!他离开了我们。和他睡了大约十年的觉,(4岁――13岁),竟然不记得他和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只记得他病情还轻时,一个冬天的晚上,让我给他熬一碗小米稀饭。我从没做过饭,去楼上盛了点小米,在煤火上给他煮,谁知道米熟后饭很稠,他不想吃,让我吃了。我要给他重新做,他不让。姥爷呀,若是现在,我保证你能喝上世界上最好的小米稀饭,可是当时,唉!
在村口的追悼会上,我清楚地记得大队干部说姥爷人穷骨头不穷的话,赞扬了姥爷的伟大人格。
我跟着送葬的人群到了姥爷的墓地,等到培好土,大舅将柳条插到坟头等等事情办完后,才和人群一起回村了。当时政策规定,人去世后,棺材不能要盖子,只能用塑料布或者什么别的来盖棺材,什么规定啊。不过当时姥爷的棺材用了已经做好的木头盖子。那天棺材到墓地后,棺材盖子才从坟边的土下扒出来。听说是舅舅前一天夜里偷偷背到坟地埋到那里的。盖棺材时大舅还给在跟前监督的大队干部磕了个头。棺材上面原当盖子的塑料布就被棺材盖子整个压住。
以前我知道谁家死人后,总要绕过他家走,原因有几个,但给姥爷送葬,我却一点儿都没怕劲。
记得姥爷去世一周年那天,我还是去上学了,本来我想在姥爷的忌日这天不去上学的,可是母亲不想耽误我的功课。我在校园里可以隐约望见墓地。那天,老师让背诵课文,我就一直坐在校园一颗树下,手里拿着书,眼却总望着姥爷墓地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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