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杨林社区-夏日雨滴-个人文章】
“贼”(仙京)
□ 夏日雨滴
2004-11-19 1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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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年了,心底里总抹不去那异样的感觉――做贼,不写出来犹如鱼梗在喉,总也不解恨。想想做“贼”的次数就有三次。
第一次是在北京王府井。去北京之前,同行的朋友就嘱咐:北京不比我们这样的小城市,可不能随便吐痰,否则便会给罚款。作为一名大学生,这个起码的常识是知道的。可是我们坐在王府井街道旁边的凳子上看繁华的街景时,却发现情况不妙――一些老太太好像做贼似的。她们胳膊上带着个不起眼的袖箍,而且大部分字朝着她们的胳肢窝。她们的三角眼,总是斜瞪着或眯着。那些外地人,尤其是农村人经过时,就会被这些老太太格外惠顾。老太太们也不怕脚小走路难,在人流中紧紧地跟踪追击,身子一晃一晃地走得艰难,可是却跟得有劲,有兴致,钻人缝,躲人流,还不能被被跟踪的人发现。要不是行人拥挤,恐怕她们也难跟得上。她们还不时伸长脖子斜侧着脸,去盯行人的脸,耳朵也在紧张地搜索着声音。只要你喉咙里面发出一点声音,他们就会迅速盯着你的嘴巴,一点都不含糊。原先我以为是老太太们关心人呢,可是看久了就发现,她们是在工作――捉人,捉吐痰的人,乱擤鼻子的人,随手乱扔东西的人,或者有其它什么不文明行为的人。
你要是有什么上述行为的话,可一准儿逃不脱她们的惩罚。少则几元钱,多则看情况,和你讲理时间越长罚款越多。她们平时弱不禁风的样子一扫而光,这时候可神气十足,一副大爷的样子,你不交够她们的罚款数目是万万不能走人的!――因为她们是城市的执法者。要是我们的首都都这样的话,真的是不知道我们的国家会成什么样子!
或许是看不惯,或许是尊老程度不到,我们几个身强体壮的小伙子心领神会,站起来,咳嗽着,走着,走着,咳嗽着……,而且一点都“不知道”后面有关心我们的人。步子越来越大,频率越来越快,“不经意”间,走了好远,可是后面的尾巴仍然跟得紧紧的,她们也是越走越兴奋,就像是潜伏好久的猎人发现了就要到手的猎物一样,也好像警察在跟踪追击就要作案的要贼一样!马上就要成功了,就要人赃俱获了,就要获奖了,能不兴奋吗?
以前在电影里面常常见到小伙子在姑娘后面追的镜头,今天的现实生活中,见到了老太太追小伙子,呵呵,快哉!
最终的结果是可想而知的,她们的体力是比不上我们的,我们是胜利者,至少她们脸红脖子粗,浑身冒汗走不动的时候,也就是她们终于明白她们是多么受蔑视的时候,就不再追我们几个“贼”了。真的想不明白,到底是我们在做贼呢,还是被贼给追了。
第二次也是在北京,不过这次是在北京火车站候车室的厕所里。那是一个天色微明的早晨。我们去候车室的厕所。厕所里面真脏啊。到处是湿漉漉的,墙根处墙角处堆着锯末,厕所门口到处是一堆一堆的卫生纸,除了大便用纸外,还有许多叠得整齐的带经血的纸,大概是刚刚从女厕所清扫出来的。去厕所的人也真多,一个接着一个,身子不时碰到左右的人。到处是难闻的气味。解手后,已经憋得很难受了,想到不能在外面清理喉咙和鼻子,就抓紧时间在快要走出厕所门口的时候,往厕所门口的卫生纸堆上“呸”了一口。注意,这可不是往地面上吐痰。这下子可真灵敏,一直站在门口“偷”看人解手的老头子,一下子就伸手抓住了我,经过他那喷着满嘴臭气的尖猴子嘴巴的解释,我明白了,我被当作贼被抓住了,罪名吗,当然是偷偷往地上吐痰。偷着干事,可不就是贼吗!尽管我们几个都哑然失笑,讲理,辩解,统统没有用!地上是不准随便吐痰的,尽管地上脏得不能再脏,尽管吐到了卫生纸上,但你知道卫生纸是痰盂吗?卫生纸是在地上不是?地上比痰脏的东西太多了,我们也知道,但那不是我们管的,我们就管随地吐痰者。所以,你必须交罚款,不然,你走不掉。这是规定,我在执法,是经过车站领导批准的――他自己的话,真的,或许他没有说谎,因为他有执法证!进出厕所的人摩肩接踵,一个个都“微笑”地向我们行注目礼。尽管是异样的眼光,我们耽误不起时间,也丢不起人,还有啊,没有人听我们详细申辩,更没有人出来讲话――人们匆匆忙忙,都在做贼似的赶快从这个臭气十足的地方溜走。所以我们只好认罚!也只能认罚。贼吗,没有好结果的。
多少次到北京或者其它大城市,已经知道了讲文明是一个人起码的行为规范,从来没有在这方面被罚过,可是,在北京的很脏的厕所里,受到了教育,真的是贼有贼路,防不胜防啊。
以后再到北京站厕所的时候,我就留心了一下,是的,在男厕所的角落,总有那么一个或者几个瘦老头,他们精力集中,在偷偷地看人们解手的一举一动。某种程度上,他们是真正意义上的贼,或许比贼更可恶,因为他们是在公众场合,明目张胆地觊觎人们的钱包,逼人们交钱。他们满身都被臭气熏透了。
第三次是在上海,那是我第一次到上海出差的时候。领着我科的一个科员。下火车后我就买了张地图,查了一下要去的地方,那个工厂在终点站附近。是的,终点站附近。上海火车站的人可真多。我们好不容易挤上了市内的公交车。上车后,我们拿着行李,艰难地站稳。就在这时,售票员从后门往车前面卖票过来了,人们一个个将钱递过去,又拿过票。是的,售票员很忙,她拿着票夹,在人群中匆匆忙忙,过去的很快,谁买就买了,谁没买就不买,从来没有象我们司空见惯的那样,售票员在公交车上老问,谁买票了没有?我手里拿着零钱,等着买票,不过我的另一只手拿着行李,身子站得不稳,没有象别人一样举着手里的钱。也就怪了,售票员从我跟前过去时,给别人卖着票,脸没有朝我这边扭,看都没有看我一眼,哧溜,从身边滑了过去,象一条漏网的鱼。我也没有在意,心想,我们在终点站下车,一会儿等人少时再买票,那时我能有立足喘气之机,又使售票员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忙。
没有预料到的事情却发生了,售票员很快就从车前过来了――查票!她径直到我们跟前,问我们的票呢?我把我手中的票钱给她,可是她要罚款,原因吗,不查票的话,你就要逃票。呵呵 ,我们是出公差,票是要报销的,且我们都是第一次来上海,人生地不熟,怯生生的,怎么会逃票呢?再说,我的票钱一直在手上拿着呢,是你自己卖票走得快,等一会儿我是要买票的。天地良心,如果你卖票时在我身旁站一下,甚至走得慢一点,或者看我一眼,我发誓我肯定会把票买了。不管怎么说,不行,必须罚款。我当然不服气,不给罚款,因为这不是我的错,我们一点逃票的想法都没有,而且手中一直拿着票钱准备买票呢,还有,我们离终点站还远着呢,又不是快下车了,补票是完全有时间的,我们初次到上海,根本就没有逃票的想法,况且,我一个受教育多年的大学生,一个技术科长,是你想的那个水平吗?况且还领着手下的小办事员,一个科长在手下面前逃公交票,票还是要报销的,可能吗?不让下车,不下就不下,和你们说理去就说理去,找谁都敢去。真的从心里不服气!我据理力争,就在售票员都张口结舌的时候,一个瘦瘦的高个子中年男人出来为售票员说话了,他说,逃票就是逃票,不然我们都买票了,你怎么没有买?你没有买票,就得罚款,还吵吵什么。呵呵,旁边的一个中年妇女,也是瘦瘦的,尖嘴猴腮的,也来批评我,说,你一个外地人竟然敢来上海逃票,事先也不问问上海是是什么地方吗?(她是不知道我考大学的时候背的有关上海的知识比她在上海几十年知道的还多呢)。上海就是这样,你不买票没有人追你买,但是你必须受罚,这是上海的规矩,做贼在上海可是行不通,就是罚错你了,你又咋的。呵呵,教育起我来,时而慷慨激扬,时而张牙舞爪。也不管他们自己说的对不对,反正是教育你不准在上海当小偷,逃票。对我这个没错的同胞还这样,真的可以想象到,他们俩没有早生几十年是多么遗憾,因为那时间,日本人侵占上海的时候,他们要是能扛动枪的话,肯定会不要命地抗日,消灭侵略者,或许会成为民族英雄的。但愿他们不会成为臭名昭著的汉奸。
我拧头四望,她说的好像不错,没有一个人出来为我说一句公道话,我解释了半天,说我们不知道这里的情况,我们那里不是那样的,可是还是不行,不交罚款不行。我不知道大多数上海人是什么样子,因为我接触的上海人很少,但是就凭初来乍到就落到圈套里,我对上海的初次印象是可想而知的。本来对大上海的好感一下子烟消云散。说年轻人不好,整个社会不一定不好,可是我遇到的是一个女售票员,还有一对中年男女,她们竟然是这个样子,按说她们的修养和水平是要高于上海人的平均水平的,可是他们的水平竟然是见了小钱都顾不得要脸,不怕羞耻。是这样的!这是否可以说明一部分上海人的能耐和品质呢?我也知道,大多数上海人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但一车子的人,其中大多数是上海人啊,尽管她们没有逼我交钱,可是她们的眼色里面是可以看出同意对我的罚款的。我真的是贼吗?是我是贼呢,还是女售票员是真正意义上的贼?――她故意不提供买票机会,但却抓住机会抓我的“逃票”!那两个个中年男女无论如何都是贼帮凶!他们要么是售票员的熟人,要么是被售票员的假象给懵住了,但是,助纣为虐,不是帮凶是什么?
多少年过去了,这几次经历怎么也忘不掉,所以,每每看见小偷,就免不了发恨,看见朽木上面的蛀虫就恨。但愿文明的社会不会给人提供那么多发恨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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