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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为战史》前传 第二章 两强对垒
□ 听雪堂主
2004-12-14 2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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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校下了马,回头向众下属望了一眼,这才大踏步走进了茅屋。铁兵依旧坐在床上,见上校进来,笑道:“好久不见了,上校。那边有一张椅子,你坐下来,我们不妨谈一谈再动手不迟。”上校四下里看了半晌,眼睛有些适应屋里的黑暗,这才看到屋角的一张椅子,便过去在那里坐了下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道:“铁兵,其实我并不想与你动手,不单是我,整个蓝水城的武士都不想与你动手的。三年前,你单人单骑去春都城杀了金玉法师回来,大家都对你极为仰慕,更多时候,大家都想与你交朋友,只是碍着你铁卫队队长的身份,这才不敢与你过多交往的。你知道被金玉法师强暴的女子是什么人吗?她是我一个远亲的表妹,当时我知道那消息以后,也曾想追到春都城去,可是……可是我没有铁卫士那么大的胆量。在此,我先谢谢你。一会儿我们二人动上了手,我怕我就没有机会对你说这一声谢谢了。”
铁兵听了上校的话,呆了一呆,似是想不到自己那一次强出头所为的女子竟与上校有关,好半天才道:“你不必谢我。我为那女子强出头,只是因为她也是我蓝水城的人,她与你是否有什么关系,并不在我考虑之列。”上校摇了摇头道:“谢还是要谢的,至于你领不领谢,那是你的事。”铁兵嘿然一笑道:“随你。”
上校又道:“铁卫士,虽然已经到了目前这种境况下,我还是想尽一些朋友的本分,劝你一劝。女王待你不薄,你为什么非要背叛她不可呢?如果你愿意回去向女王认个错,我愿用人头保着你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是吗?那可真是谢谢你了。”铁兵侧过头,从左侧的小窗朝外望去,窗外,是和屋内差不了多少的如漆的黑暗,女王蓝丝的头像恍忽在夜空里一闪而没,如一颗流星匆匆而过,而自己在蓝丝的心里,是否也是一颗匆匆而去的流星呢?叛逃?一种多么可怕的行为,很久以来,他曾无比痛恨这种行为,他也曾追杀过不少叛逃之人,而如今,自己却也要走到这一步了吗?自己也要给人整日追杀了吗?自己也要亡命天涯了吗?可是,自己还能回头吗?不能了。他转过头来,向上校道:“好了,现在谢也谢过了,上校可以动手了。”
上校见他沉思良久,还以为他心意有了变化,正等着他说一句愿意自己回去见蓝丝女王的话。不想他转过头来时,却依然是这么样一句话,不由愕然道:“这一切都没有回转的余地了吗?难道你我二人终于要在此动手了吗?”
铁兵苦笑:“不是我没有回转的余地,而是女王不可能给我回转的余地了。那边有油灯,你点燃它吧,我在这黑暗之中呆久了,早已习惯,你刚刚进来,怕还不行,我不想占你的便宜。”上校站了起来,晃了晃手里的皮鞭,道:“你在黑暗之中呆得久了,习惯了,可难道便忘了我是黑暗军团的队长,那一次执行任务不是在黑暗当中,纵然在这黑屋子里交手,你也未见得便能占到我的便宜呢,何况你已经让我在这里坐了这么长时间,我的眼睛早就适应这黑暗了。铁兵,这皮鞭便是我的兵器,本来我想我永远也不可能以之与你对敌的,想不到今日你我却成水火之势。下床来吧,你坐在那里,我与你动手,胜之不武;或者,是你太小看我了吧。”铁兵苦笑道:“实不相瞒,前几日我才与大剑师休依特对阵一场,我虽然重创了他,但右腿上也给他刺了一剑,伤到了筋骨,是以无法起床与你对敌,倒不是小看你。你领王命前来捉拿我,与我之战也不是武士之间的比武,并无胜之不武一说。动手吧。”
上校叹了一口气道:“铁卫士,王命在身,你可别怨我趁人之危!”右手一挥,手中长鞭如毒蛇般扑出,向铁卫脖子卷来。
铁兵见他出手,心中一懔,倒也不敢轻视。他知道,在这西胜大陆上,上校手中之鞭排第二位,仅次于秋叶城大武士梁光,死在他鞭下的英雄人物也不知有多少,只是这些年来,上校统领黑暗军团,执行的都是暗杀任务,行事多在夜间,事后又绝不张扬,是以大陆上不知道他鞭法的人大有人在,铁卫是蓝水城中知道有黑暗军团存在的三个人之一,自然是知道上校鞭法的厉害了。这时见上校出手,不敢怠慢,霍地一低头,闪过了第一鞭。
上校叫了一声“好”,长鞭顺势往下一拖,已是卷住盖在铁兵腿上的被子,一甩手,便将那被子远远地甩了出去,落在屋子的另一个角落里。只见铁兵双腿上缠着一道纱布,犹有鲜血渗出,可见得便是刚刚这一点头躲闪,也不是一件很轻松的事。上校诧异道:“铁兵,你真的受了伤?”
铁兵嘿然道:“你以为我是在骗你吗?”上校摇了摇头道:“你没有骗我。可还是那句老话,王命在身,铁卫士,你可别怨我乘人之危。”铁兵冷然道:“纵然你是乘人之危,我也未必会惧你一分,有种的就来吧!”上校点头道:“好,下面我会全力出击,再也没有半分保留,你能挡得多少招就挡多少招,如果实在抵挡不住就出声,我可以给你一个投降的机会。”铁兵笑道:“你也太小看我了,我铁兵是那种抵挡不住就投降的人吗?”
上校叫了一声好,右手一抖,长鞭如枪,鞭梢若一把剑直刺铁兵咽喉。他一连两次出手,下手部位都是朝着铁兵要害部位,软鞭不是利刃,攻击其他部位上本来也就没有多少功效的。
铁兵是武学上的大行家,自然也知道这一点,是以他并不责怪上校攻击自己的要害部位,如果是他,他也会像这样出手的。如果是平日,他可以轻易地躲开上校的进攻,他惯用的兵器是剑,剑走轻灵,所以学剑之人首先学的反倒不是剑法,而是步法,只有灵活的步法才能配得上灵活的剑法的,可现在,他的腿受了伤,只能躺在床上,别说是灵活的剑法了,便是笨拙的剑法他也使不出来了。他也没有了剑,那一天,他一剑刺中了大剑师休依特,重创了对方,但惯用的长剑却也因之失去,如今,他只有徒手应付上校的长鞭了。有时他非但不怪上校攻击自己的上三路,反倒有些感激他了,因为自己的腿上虽然有伤,但上三路却可以行动自如,还有能力避开对方的杀招,若是上校单朝着他的双腿攻击,那可就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抵抗了。
二人在屋内交手,屋外的一群黑暗军团战士却只有静静地守在门外,上校没有发话让他们进去,他们自然不敢进去,何况进去之后,便要与蓝水城最厉害的武士铁兵对阵,黑暗军团众人谁愿意参与这样一场无任何胜算的打斗了?
斐尼特思听着屋内声响大作,知道上校应该是一进屋子就取出了自己的独门兵器了,嘿,真想进去瞧瞧上校的鞭法呢,这么一想,一时便觉心痒难忍。他进黑暗军团六年了,六年来,他参加了无数次的行动,从最初的二十四号一直升到了十二号,听说,上校的鞭法在这西胜大陆上应该是数得上号的,纵不能排在第一位,却也不会落到前五名之外,可这只是听说而已,他一直没有机会亲眼一见。每一次行动,不等上校出马,他们就已经收拾了所有的目标,有时,他也想最好自己的同伴都不是目标们的对手,那样自己就可以一睹上校鞭法的招数了,可是这想法也是一闪而过,谁愿意目标强大到那种程度了?万一目标强大到了上校也不能抵挡的地步,那么一切又如何收场呢?目标真有那么厉害的话,他们的赏金可就不是那么好赚的了。
“老兄,上校能打得过铁卫士吗?”身旁的二十四号问他。
黑暗军团在平时,都是城里的平民百姓,大家都小心掩饰着自己的身份,不让任何人晓得这个秘密,纵然是一起行动时,相互之间也是不知道对方是谁,都是胡乱称呼。一般情况下,像这种伏击行动大伙儿都分成十二个小组,一号和十三号一组,二号和十四号一组,斐尼特思是十二号,自然是和二十四号分在一个小组了。二十四号是黑暗军团里的最新成员,对军团里的事知道得不多,有疑问的时候自然是需要请示他这个前辈了,既然是前辈,那么二十四号称他为“老兄”也就是很正常的了。
斐尼特思回过头看了二十四号一眼,又直盯着茅屋看。二十四号见他不回答,又问了一遍。斐尼特思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想了一想,又继续说道:“我真的不知道。上校和铁兵都是蓝水城里数得上的人物,都是英雄中的英雄,大家都只是听说过他们的武功,却没有见过他们二人交手,他们谁都可能胜,也都可能输。不过,虽然铁兵的气势、声名更强一些,你还是盼着上校赢才是啊,若是上校输了,我们这些人就是上前向铁卫士出手了,你想和他交手吗?”二十四号缩了一缩脖子,小声道:“不,我可不愿意和铁卫士交手。”
这时,屋内鞭风突变,先前的鞭风如狂风带着尖哨,声音甚是凄厉,如今却变得一如和风细柳,暖风薰得众人醉了。二十四号“咦”了一声,叹道:“老兄,上校的鞭法弱下来了,看来,咱们还真是要出手了,只是,纵然咱们一起出手,能拿得下铁卫士那种厉害的高手吗?”
斐尼特思摇了摇头道:“不,你说错了,上校的鞭法不是弱下来了,而是更强了。先前那一套鞭法,重的是气势,重的是压迫力,一般的对手,都会给他这种舍我其谁的气势所吓倒,无法以正常的心态与他对阵,才使得他更容易取胜,但碰上铁兵这一级数的高手,这种鞭法就没有用处了,铁兵当然不会因为他的气势强而有任何害怕心理的。上校目前所用的鞭法,没有那种气势,但却更加阴柔,更加变幻难猜,等着吧,如果上校这一套鞭法仍然无功的话,那咱们可真的要出手了。不过,铁兵毕竟受了伤,他到底能不能挡得住这套鞭法呢?他又能挡得了几招呢?”
屋内,铁兵脸色越来越白了。抵挡上校先前的那一套鞭法,已是费尽了他的心力,而如今这套鞭法,更加难挡,自己右腿重伤,该如何抵挡下去呢?铁兵一边闪避,一边想:不行了,我挡不住了,我还是尽早逃吧,再拖下去,腿伤只会越来越重,那时,想逃只怕都不可能了。
上校右手一挥,又出一招“快马加鞭”,这一招看起凌厉异常,实际功效却与前面的招式差了许多,铁兵闪了过去。上校第二招“逃之夭夭”紧接着攻到,这一招比之前一招功效更差,铁兵呆了一呆,还是闪了过去。上校大喝一声,鞭招再至,又是一招“快马加鞭”,再接着又是一招“逃之夭夭”。这一回,铁兵不再发呆了,快马加鞭,逃之夭夭,上校这是在告诉他“快逃”吗?应该是这样了,再不逃,我只怕没有任何机会了,我要走了,想到这儿,他再挡一招,叫了一声:“上校,对不起,我不能陪你玩下去了!”右手在床边一按,身形飞起,从左侧的小窗口飞了出去。
上校叫道:“铁卫士,就这么走了吗?”挥鞭往铁兵腿上卷来。
铁兵双腿一收,想躲开这一鞭,左腿随着心意收回,右腿伤重,一时之间那里收得回来,“啪”的一声,重重地着了上校一鞭。铁兵一皱眉,人已是飞出窗外,不等身子落地,左掌飞出,击在茅屋屋檐上,那茅屋是几根杂木随便架起来的,本来就不结实,那里还经得住他这一掌,登时塌了下去,将上校捂在了底下,铁兵却借着这一掌远远地飞开。
上校双臂一振,压在身上的木料、茅草哗的飞起,激得满天都是。上校从茅草中穿出,冲着一众手下叫道:“呆在那里干什么?没有看见铁兵逃了吗?快些给我追!”黑暗军团众成员醒悟过来,应了一声,纵座下马朝铁兵追来,夜色更暗,铁兵只跑出几步,已是看不见了身影。上校一声令下,众成员只管朝着铁兵逃去的那个方向,如地毯般搜索。铁兵忽然自草丛中飞起,一掌打在一名黑暗成员左肩,将那人打下马去,自己翻身上马,打马扬鞭而去。上校叫道:“铁兵,就这么走了吗?再聊几句如何?”
铁兵并不回身,只管摧马前行,一边答道:“今天先聊到这里吧,下次有空再聊。上校,回去告诉蓝丝,说我铁兵只想找一个地方隐居起来,并不想坏她的好事,让她放心去吧。”上校叫道:“你还是自己去找女王说明吧。弟兄们,铁兵已经受了重伤,逃不远的,大家加劲追,抓住铁兵的重重有偿。”黑暗军团众成员答应一声,更加卖力来追。先前给铁马一掌打下马来的那个成员虽然丢了坐骑,还好并未受伤,只好也奔跑着随后追来。
转过一道山崖,一阵呜呜咽咽的箫声忽然响起,一个高大威猛的汉子当在前路,似乎竖着一根箫儿在吹。铁兵一拉马缰,停住了马。跟在铁兵身后的黑暗军团成员也停住了马,有几个成员不由低声问上校道:“上校,前边那人是谁?”上校苦笑道:“你们还猜不出来吗?”众人道:“天这么黑,那人又背光站着,那里看得清楚。”上校扫了众人一眼道:“十二号,你说他是谁?”斐尼特思一怔, 不知道上校为什么会想起问起自己来,但还是答道:“看不清楚,不过我猜他应该是大剑师休依特了。”上校面带微笑,答道:“你怎么猜出来的?”斐尼特思道:“敢一人当住铁兵去路的,一定是高手,蓝水城里的高手,数大剑师休依特箫吹得好,所以我猜是他了。”上校悄悄点了一下头,他一直认为在自己的二十四名手下中,斐尼特思才是最聪明的一个,一直有心提拨于他,但却因着一件不足为外人道的事,一直压制着他,也许,那件事能看开的话,斐尼特思将是接替自己的最好人选了,当然,如果斐尼特思的武功能高上三分就更好了。
象是为了响应斐尼特思的话,铁兵扬声叫道:“休依特,你真的这么阴魂不散吗?”
休依特住了箫,拿在手里,转着耍了一圈,笑道:“铁兵,你反出蓝水城,难道还想活命吗?识相的,就乖乖随我回去,我会求蓝丝放你一马,让你落个全尸而死,如若不然,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了。”铁兵苦笑道:“既然都是个死,是不是全尸又有什么打紧?不过为了我铁兵一人,蓝丝派出了大剑师休依特来追杀还嫌不够,又派出了黑暗军团全体成员,嘿嘿,她也真是算太看得起我了。”上校听了他这话,眉头一皱,心道:休依特可不要因着铁兵这一句话见怪于我才好,唉,要不是女王有令,我才不愿意淌这趟浑水呢。幸得休依特的声音立时传来,才解了他的一片焦急之心。休依特道:“行了,铁兵,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离间我和上校,以求渔翁得利吗?你死了这份心吧。”
铁兵哈哈一笑道:“好!好!不亏是大剑师休依特!真能沉得住气。再见了!”一拉马头,朝着另一个方向逃去。
上校冲二十四号成员道:“把你的马送给大剑师,我们追。”休依特笑道:“谢谢上校,不过这马就不用了,我不骑马也未必追不上你们。再说了,追铁兵也不用那么心急,他逃不了多远的,他选了一条死路。”上校不解地问:“什么?”休依特道:“这条路往前走上五里多路,天生了一道巨大的裂缝,除非他铁兵腋下生出一对翅膀来,否则他是无论如何也过不了那道大裂缝的。我说,我们还是慢慢追上去吧,以逸待劳,不怕他能飞到天上去。这样吧,你们先追,我随后就到。”上校答应一声,令众成员朝铁兵逃走的方向追击。
前行不到五里地,果然见得一道大裂缝横在前面,铁兵骑着马左转右转,显然,铁兵是想找大裂缝窄一点儿的地方纵马飞过,但那裂缝实在太宽,这样飞过去只怕半点儿把握也没有,裂缝之下,深不见底,跌下去只怕和进入十八层地狱没有什么分别。上校马快,抢先到了裂缝边上,朝铁兵一拱手道:“铁卫士,看来你是走错路了。”铁兵苦笑着还礼道:“是啊,怪不得我师父当年一直劝我,不能光顾着练武功,有时也得注意一下周遭的环境,我不听他老人家之言,如今吃了眼前亏了,悔之晚矣。”
作者签名: 两句三年得,一吟双泪流。
知音如不赏,归卧故山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