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杨林社区-只剩半口气-个人文章】
双手的温柔·第一支烟
□ 只剩半口气
2003-07-18 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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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抬头看天空
心还会有一阵阵难过
当我习惯寂寞
才是自由的时候
时光安安静静地走过
偶尔回过头
曾经拥抱过的双手
还留着温柔
烟盒安静地躺在带锁抽屉的最深处。
从毕业回来那一天起,把香烟连同Escape写在烟上的字统统塞到了自己看不到的地方。以为看不到,就不会想起。
14天。没有多余的音乐,没有多余的香烟。没有多余的文字,没有多余的怀念。我钟爱的一切都是谋杀快乐的凶手,它们像我一样,是多余的。
抽出第一支烟,发皱的白色烟身,工整的字,写着我熟悉的歌词。时光安安静静地走过,我已经习惯了潜入深海般的寂寞。
面对电脑冰冷的屏幕,写日记,收邮件,然后删除邮件。不给任何人回信,因为和所有人失去语言。不是不爱,不是不在乎。可是没有语言,又不想敷衍欺骗。
查看星座血型和命运,看自己的手心,长满长长短短断了的路线。前面本没有路,走得越远,悬崖越清楚。可我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命运棋盘上面一个没有退路的小卒。
电视闪烁着,里面的人演出喜怒哀乐的人生。虚拟的人生,夸张的人生,不全面的人生,和网络一样,赚取感动,赚取共鸣。形形色色的广告,挑逗着欲望。游戏将继续下去,我们会将自欺进行到底。
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我翻阅着它们,它们像一张张嘴,争先恐后地对我说。谈人生,讲故事,说教,自我宣泄,渐渐我分不清我看到的究竟是历史还是渲染了的故事,我听到的究竟是事实还是夸大了的真实,抚慰我的,究竟是对我的抚慰还是寻求来自我的抚慰。天旋地转。地转天旋。
和最要好的朋友走在街上,我们的周围只有喧嚣。喧嚣把我们两个隔离,听不到彼此心灵的声音。只有琐碎快乐的聊天,不是语言,而是言语。手拉手逃课到海边的夏天,坐在阳台上抽烟的午后,捧着电话长谈到天明的深夜,已成了我们的谈资,那样燃烧的岁月,已经老去。
我没有办法不寂寞,所有的人,都将和我一样寂寞。
拥抱过的人,终究要走,终究会变。或迟或早。最后留在身边的,只有自己一个。
只有记忆无法淹没,虽然它们会渐渐模糊。
我喜欢在回忆里面睡了不醒。昔日无法重现,物非人亦非,不变的只有回忆和回忆深处的温度。
回到海门园被污染了的海河边,一个安静的下午,两个旷课的高中女孩儿,她们依偎在一起。水面上漂着东倒西歪的小纸鹤,它们载着对亲人的思念。岸边是火堆,在风中火中烧成灰烬的,是一场陷得太深的错爱。
我书房的窗对面有一片草坪,几棵垂柳,几个石凳。回到二零零零年的夏夜,石凳上,男孩儿怀抱着他不爱的女孩儿。他的怀抱是暖的,吻是温润的,爱,却是场海市蜃楼。温度还没有散去,男孩儿就已经离开。草坪对面的楼房,那时刚刚竣工,空无一人。三年后,另一个女孩儿站在书房的窗口,隔着时光望向同一片草坪,没有故事继续上演。
回到八百公里外的淮北,我的学校在相山的山腰。那里的路是斜坡的,空气常常是潮湿的。
两个自称是Birdy&Rainman的女孩儿背着吉他爬上山,弹着走了音的和弦,大声地叫,疯笑着跳。在山雨中穿行,在阳光下穿行,穿行过嶙峋的山石,穿行过阴森的墓地。Rainman是个敏感而瘦弱的女孩儿,她流泪,Birdy拥抱着她,彼此不用开口,就已经懂得。
女生十一号楼108宿舍,两个被调侃作阿肥阿瘦的女孩儿整日形影不离。她们整日游荡在校园,从大一到大四,始终唱着歌蹦跳着横行。她们了解彼此的所有故事所有心思。没有秘密,果冻般透明。她们一样任性一样善良,一样感性一样容易快乐容易悲伤。她们一起去合肥玩。在深夜的火车上摆出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吓唬旁人,其实心里虚得一塌糊涂。在稻香楼看满树的大鸟,被蚊子咬得满身包。住朋友安排的宾馆,深夜接到骚扰电话,又奇怪又害怕。在阳光暴晒的地摊儿上认真地挑廉价玉坠儿,用手把浮土擦得干干净净再用红绳沉甸甸地拴在脖子上,快乐得要命。她们的故事要厚厚一本书才讲得完,毕业的时候,却谁也没有在谁的留言册上写下一笔,语言丧失了述说的能力,留下的,是一个含泪含笑的拥抱。
离校前的那些日子,夜夜有人喝得烂醉。很多人要提前离校,比如美术系的一个男孩儿乐乐。回到他离开的前一个晚上。三个美术系男生,两个中文系女生,啤酒一杯接一杯地灌,谁也不劝谁,喝得凶,喝得痛,说着话,就流泪了,控制不了感情的爆发,眼泪和着酒咽下。雨一直在下,把手中的一切丢在路上,我们空空地伸出双手拥抱在一起,亲吻着,呜咽着,不要离开,不许离开。
女生宿舍的楼前有很长的一段台阶,最后的几个夜,曾和Escape坐在台阶上一起抽烟。她叫我姐姐,那么亲,那么甜。我们抽十二一包的红黄山,也抽四块五一包的一品黄山,还有四块钱一包白色的中南海,很呛的烟,但是有干净的颜色。夜里蚊子很多,身上就擦得满满全是花露水,手上也留着香气。和着烟一起吸进去,有一种暧昧的味道,辛辣温软。再送进胃里一口度数够高的白酒,温暖然后是烧灼,烟和酒给我美妙的眩晕。说过什么,我让自己统统忘掉了。只要记得那些快乐的感觉,那些日子的美好。
似乎没有拥抱过Escape,但背过她。很轻易地背了起来,她快乐地尖叫,手臂勒着我的脖子,让我窒息。她的快乐轻易感染了我。于是开心地再背一次。像是在哄自己的妹妹开心。其它的,我也忘了。我只愿意记得那些单纯,那些简单的快乐。
在我离校前一天,Escape把写满字的一盒中南海放到我的床上。而我不在。
我带着行李,带着这盒烟静静地离开。在长途汽车路过学校的时候,我遥望着女生宿舍的方向,忽然落下泪来。
第14天,我抽出第一支烟。发皱的白色烟身。我熟悉的歌词在呼吸中一点点燃尽。我走不出回忆,也回不去从前。
时光安安静静地走过
偶尔回过头
曾经拥抱过的双手
还留着温柔
……
作者签名: 疲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