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过电视剧《雍正王朝》的人，大概都还记得那个直言敢谏的孙嘉成。剧中好几次写孙嘉成当面直言规谏雍正，弄得雍正下不来台，气得发抖，差点吐血。最戏剧化的是一次面折廷争让雍正实在受不了了，动用皇权罚他跪在大殿外的花岗岩上晒暴太阳。那天，御书房外，蝉声阵阵，毒热的太阳当空烘照。孙嘉成被晒得汗流浃背，快要晕了。天可怜见！正午下起了大雨。电视剧里描写的直言敢谏的孙嘉成是历史上实有其人的孙嘉淦，不过已经被大大地艺术化虚构化了。成了刻画雍正帝“大肚能容”的陪衬。
　　史书记载，清雍正初年，皇位未固，党争不止，皇帝的几个兄弟都获罪被谴。翰林院检讨孙嘉淦上疏劝雍正“亲骨肉”、“息众谤”。皇上大怒，说翰林院岂是狂生居官处，打算将他革职。宰辅朱轼劝皇上说，孙嘉淦虽然狂妄，但他有胆识，敢说真话，希望皇上别太难为他。雍正也担心过分打击敢言者于己不利，就予以宽容。此后孙嘉成不改初衷，仍然时时谏诤。雍正说他“迂阔琐碎，所奏难以施行。”也给他弄烦了，就揪住他一个小小把柄，将他逮捕下狱。刑部深体皇上旨意，审讯后拟斩报皇上审批。皇上思索良久，说：此人虽然性气不佳，但他不爱钱，着其银库行走吧。于是孙嘉淦免去死罪，到银库当差。
　　雍正故世，乾隆即位。新皇帝求治心切，孙嘉淦以廉直著称而被擢用。此时孙嘉淦想，前朝直言敢谏，伤了皇上的面子，差点丢了小命；皇上的权威尊严体面毕竟比存在的问题重要得多，臣子还是小心维护为妙，本朝可要小心了。孙嘉淦虽然还是好上奏章，但已从棱棱风骨一变而为平和圆通，所上奏章多避开朝政吏治要害，而侈谈什么禁酒之类。他还给自己立了“八约”。其中有几句说：“事君笃而不显，与人供而不骄，势避其所争，功藏于无名。”从此孙嘉淦以老庄之道处世，用阿谀之术颂圣，官运亨通起来。从侍郎尚书督抚，一直做到协办大学士。
　　乾隆中后期，陆续发生了贪污腐败的大案要案：1757年，云贵总督恒文和云南巡抚郭一裕贪污的“金炉案”，同年，山东巡抚蒋洲在山西任上贪污库款案，随后，连续三任两淮盐政高恒、普福、卢见曾的“盐引案”，贪污达1000万两（相当于清政府年财政收入的25％！案发后三人被杀头）。此后贪污贿赂大案不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官场如此腐败，可乾隆还是一味装聋作哑，粉饰太平，不听劝谏。1790年礼部侍郎尹壮图上疏乾隆劝谏：“各督、抚声名狼藉，商民各皆蹙额兴叹。各省风气，大抵皆然”。乾隆看后却大怒，先以“挟诈欺公，妄生异议”罪判尹壮图“斩立决”，但又想，这样不成全了尹“忠谏”的美名吗？于是转念，免去尹死罪，降职处分。在这种只听好话不听劝谏讳疾忌医官官相护上下包庇只知敛财纳贿不管百姓死活的风气下，谁还敢直言谏诤？大小官吏唯有因循苟且馋上欺下一途。曹振镛是乾隆嘉庆道光三朝红人，位极人臣，其为官之道就是“多磕头，少说话。”
　　孙嘉淦这只“啄木鸟”就在这样的背景下变成了“夜莺”，“直臣”变成了“巧宦”！
　　是什么改变了孙嘉淦及大大小小的孙嘉淦们？答案明摆着：是专制威权，是统治者的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人都是趋利避害的，直言敢谏获罪，巧言令色升迁，孙嘉淦们焉得不变？焉能不变？可是，一座没有啄木鸟的森林，其后果不可怕吗？
　　2003/10/1